潤四月,建奴經過兩個月的長途跋涉,走到了大凌河上游一帶。由于天氣轉暖,不少奴騎因為長期披甲害了熱病,不得不脫去鎧甲。此時,大凌河冰早已融化,大凌河沒有橋梁,不過此時尚未到達降雨季節,大凌河流量不高,建奴可以淌水過河。
此處與錦州城同處一線,皇太極等人已經足夠警惕,將斥候派出去了三十里地,但還是不出所料地遭遇了明軍騎兵的襲擊。當染血的斥候帶回明軍將至的消息時,建奴只能拼命驅趕著百姓快速渡河。
兩個月以來,死在路上的尸體已近萬人,走到這里,建奴自己尚且疲憊不堪,更何況是百姓。不少百姓被拖拽著、推搡著栽倒在水里,一旦倒下,明明只是淹沒過小腿肚的淺水,他們胡亂掙扎,卻也已經無法爬起,被嗆死、溺死在水中。
一個時辰以后,由毛文龍、祖大壽、滿桂三位總兵率領的兩萬鐵騎趕到,而建奴尚未完全渡河。
疲憊的建奴大軍好不容易組織出來三萬騎迎戰,卻被裝備精良、士氣正盛的遼東鐵騎沖散。不少奴兵被逼退到河里,相互踩踏、抓撓,就像此前他們對待的百姓一樣,被淹死無數。
四大貝勒、八大旗主,包括阿濟格這個新大汗,被逼急了,不得不親自上陣,極力維系著即將崩潰的隊伍。這一次,他們摒棄了內斗,就像薩爾滸之戰的時候,為了生存而戰,爆發了極大的戰爭潛力。
猛男阿濟格、鰲拜率領白甲巴牙剌精銳八百騎突襲明中軍,差點陣斬毛文龍。滿桂原本跟毛文龍不太熟,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倒是很喜歡這個老兄了,雖然相互嫉妒,但不妨礙他們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毛文龍親兵折損泰半,滿桂率領夷丁突騎殺來,將阿濟格挑落下馬。阿濟格身受重傷,眼看建奴又要重選大汗了,四大貝勒率軍來援,愣是將明軍殺退,從萬軍之中救出了自己的小老弟。
遼騎本來是要去參加北京保衛戰的,結果被皇帝派人勸返了,但他們幾個也想博出位。雖然皇帝覺得他們的活很重要,比關內大戰還重要,但他們自己卻覺得這活干得挺沒意思的。有時候人就是犯賤的,越是不讓干,就越是想干。
這群老兵油子,你花錢忽悠著、強權逼迫著,他們可能還不愿意去跟建奴打,現在皇帝沒吩咐他們,反倒想來湊熱鬧了。況且現在的建奴肥啊,還吃了敗仗,還長途跋涉,debuff拉滿了,此時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時呢?
他們是老兵油子沒錯,但哪一個人不是跟建奴有血海深仇?如果有得選,他們是不介意踩上建奴一腳的。
雙方鏖戰了三個時辰,雙方都打到了精疲力盡。原本建奴都快被打崩了,硬生生被愛新覺羅家幾兄弟給拉了回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遼東兵頭眼饞的財貨,建奴自己自然也舍不得丟掉的,況且還要考慮到沉沒成本的問題。
如果當時曹變蛟帶著兩萬騎來找他們麻煩,建奴可能就會認真傾聽曹變蛟的話,麻利地把百姓給放了,但問題是當時曹變蛟只有兩千騎,這樣他們憑什么聽曹變蛟的話?他們又不是嚇大的。想當初老奴剛剛發家的時候,哪里有今日之盛況?
打仗都靠的是自己的血親兄弟們上場拼命,其他那些個部落雖然歸附,但最多也就是個氣氛組,還是要靠老奴親自上場砍人。
也不是沒輸過,被別人攆得千里逃竄,后來老奴用殘忍的手段、殘酷的軍法練兵,才成就了后來戰力彪悍的奴騎,但就這也是需要巨大的代價來維持的。
你不能只嚴刑峻法,還得給手下好處,不然誰還跟你玩?每一個八旗兵都是獨立的小奴隸主,擁有私人財產、大片的土地、多名奴隸。他們是敗了,但畢竟是跟隨老奴一路創業過來的人,再糟還能比當初糟不成?
他們要是空手回去,那大金國是真的要四分五裂了,手下的人都得跑光光。他們愛新覺羅家族再厲害,也就這點人,雙拳難敵四手。他們還沒有蒙古黃金家族血脈所謂的天命傳承說呢,就是那些黃金血脈,現在又如何?
眼看損失越來越大,雙方默契地選擇了停戰。但是,既然都出動了三個總兵官來對付建奴,就這么灰溜溜地回去,豈不是很丟臉?建奴要走可以,得加錢!
雙方都是積年的老狐貍,誰還不懂誰啊。皇太極當即派人出來說和,使者低聲下氣、點頭哈腰地說道:“我們大汗說了,愿意用十萬兩白銀當買路錢,還請幾位大人高抬貴手,放咱們回家。要是繼續這樣打下去,兩敗俱傷,對誰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