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用掀屋頂開窗法,想讓大臣折中一下,但這個辦法用得多了,百官也咂摸過味道來了。雖然現在皇帝已經完全把控朝廷,他們無論怎么折騰也還是胳膊擰不過大腿,但不折騰一下他們就是不開心。
況且,君主專制制度下的帝國朝堂民主氛圍本就十分濃烈,大臣們反駁皇帝,很多時候并不覺得他們是在跟皇帝對著干,反倒是認為自己是在做勸諫君王的好事。
在文官敘事的記載之中,皇帝總是昏庸的,大臣們對皇帝諄諄教誨、耳提面命、操碎了心,可往往皇帝還不領情,實在的聽者傷心、聞者落淚;而那些順著毛擼皇帝的大臣,則是奸逆小人,壞的流膿。
土地所有制很重要,雖然朱由檢的提議看似很合理,但玩政治的人心都臟,他們已經喪失了將事情簡單化思考的能力。為了讓流民有地種,讓朝廷在稅收的基礎上再多一道田租收入,皇帝能有那么好心,他們怎么不太信呢?!
皇帝怎么想的,大臣們也不是皇帝肚子里面的蛔蟲,也猜不透,既然如此,先反駁了再說。
新任左都御史高弘圖撣了撣袖子,人模狗樣地站了出來說道:“陛下欲將北直隸田地收歸國有,禁絕買賣,此誠非治世之道也。蓋三代之制,雖有公田,亦存私畝,民有恒產而后有恒心。
漢承秦末喪亂,蕭何收圖籍,民得復故田宅,故能天下歸心。今若沒田地為國有,租賃于民,民無永業,何以勸耕?今陛下既禁買賣,又不允承繼,農戶租種如寄寓客居,春播秋獲皆憂田主收回,誰肯深耕易耨?”
朱由檢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你小子也想被我罷官是吧?!”
高宏圖縮了縮脖子,但話都說出來了,難道還能吞回去嗎?他于是眼神飄忽,假裝自己看不見皇帝。這老小子是山東膠州人,無黨無派,脾氣臭,誰的面子都不給,除了光祿寺,因為他經常一臉諂媚地問光祿寺的小吏要大蔥蘸醬吃。
打仗的這一個多月以來,朝廷的高級官員差不多都住在紫禁城了,天天吃堂食。這飯做多了,光祿寺的廚子大發慈悲,廚藝都好了不少,當然,也有錦衣衛天天扛著把刀去盯著他們做飯的緣故。
雖然是小概率事件,但要真的被人下毒將朝廷百官一鍋端了,那大明可真的是要成為以最搞笑方式滅亡的帝國了,所以不得不防御。當然,驗毒的方式還包括了銀針、讓狗和太監先吃等手段。
朱由檢對高宏圖這種人也有些無奈,名臣就那么些個,朝廷的職位那么多,總還是要有人干的。左都御史這種官不需要多大的能力,骨頭硬就夠了,雖然他對誰都硬,皇帝的面子也不太給,但朱由檢需要這樣的人存在。
朝廷全是唱反調的不行,沒有敢說真話的也不行,再怎么先知先覺,在信息繭房里也要被腌入味了,“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嘛,皇帝想聽到真話不容易。
朱由檢也時常懷疑,自己接到的這些個捷報,各地奏疏報喜報憂的情況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也不怪乎皇帝疑心病重,畢竟在一個普遍撒謊的地方,就算有人說真話,聽起來也像是假的。
當然,真要明察秋毫,什么都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這日子就沒法過了。朱由檢只能通過上行下效、以身作則,想辦法去影響下面的人。
在他這里,報災也不會被懲罰,報喜也未必有賞,他也不玩弄什么權術。作為一個清澈而愚蠢的小皇帝,他向來是有什么說什么的。
畢自嚴見皇帝又朝著他拋媚眼,滿心無奈,他只能站出來說道:“陛下收無主之地為國有,非奪民私產,乃還田于失田之民。北魏均田正因其初禁買賣,方得抑豪強、安流民,后因永業田漸許交易,終致兼并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