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推開垂花門的瞬間,柳熙然像只終于脫籠的云雀躍下臺階。她的帆布鞋尖踢起一片蜷曲的爬山虎,綠褐色的葉片打著旋兒掠過他褲腿的側邊。
“喂”!柳熙然突然轉身倒退著走,馬尾在斜陽里甩出碎金,“我爸說‘遇到問題自己解決’的時候,你心跳有沒有...”她指尖戳向夏禹左胸。
夏禹伸手把人拽到里側,卡車轟鳴著碾過積水坑,飛濺的水珠在柏油路上畫出斷續的銀線。
“八月要過半了,時間很緊張啊..”
夏禹算了算時間,唐婉容走之前塞給自己的一張合同。
內容是之前唐清淺和唐婉容簽的對賭協議,內容簡短,夏禹自然瀏覽的很快。
卻拿不準唐婉容究竟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嗯?怎么不說話”?
柳熙然突然踮腳湊近他耳畔,發絲間浮動著茉莉香,“唐姨往我兜里塞了糖,你吃不吃”?溫軟氣息拂過耳廓,夏禹這才發現她不知何時解開了自己外套拉鏈,薄荷綠衛衣領口露出小片瑩白肌膚。
“只是在想..距離開學沒多久了”。
夏禹接過柳熙然遞來的陳皮糖,苦澀中帶著些許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穿過最后一道樹影時,柳熙然忽然輕扯他衣擺。銀杏大道被橙黃的陽光鍍上琥珀光暈,她攤開的掌心躺著張糖紙,半透明薄膜上洇著字跡:唐姨給的陳皮糖,包裝紙內側
兩人就著斜陽辨認墨痕,遒勁行楷寫著“孟曦最愛的陳皮糖”。
風卷起滿地碎金,柳熙然勉強笑笑。
“沒想到我爸還記得我媽的喜好,唐阿姨也真的是..”
夏禹只是輕輕的牽上對方的手。
“孟姨是個什么樣的人”?
柳熙然指尖無意識地將糖紙折成飛機:“媽媽總在窗臺曬陳皮,她說這種帶著些許苦澀但是回甘的糖果和生活差不多”。
“小時候的我頑皮搗蛋,將整個窗臺的所有陳皮罐打碎在地,她抱著我一起撿,說‘碎碎平安’的聲音比瓷片還清脆...”
夏禹的掌心覆上她顫抖的指節,觸到糖紙粗礪的邊緣。
“后來病房的窗臺也有玻璃罐,裝的卻是藥片”,她忽然把糖紙飛機拋向空中,陳皮色的機身撞碎在枝椏間,“我爸那時還騙我說媽媽吃的就是糖果,味道沒變...”
“媽媽身子骨弱,更多的是躺在病床上看書,但是我..”
柳熙然也說不好當時走上體育這條路是由于唐清淺的優秀,還是一些..來自于那個小小的自己。
“哈..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成為媽媽希望的那種人..也許看到現在的我...”
柳熙然望著遠處的斜陽,自嘲的笑笑。
“會驕傲的”。
夏禹輕聲開口。
“她會驕傲的”。
“是嘛”。
兩人牽手沉默著往前走,遠處鐘樓驚起飛鳥,暮色里走來個挎竹籃的老人。
“咦...那不是孟丫頭她女兒嗎”?
老人愣了愣,甚至還顫巍巍地湊近端詳兩下。
柳熙然看了看夏禹,詫異的的開口。
“奶奶好,我叫柳熙然,孟曦確實是我媽媽”。
“哎呀哎呀,時間過的真快啊..當時在街上調皮搗蛋的孟丫頭現在女兒都這么大了”。
老人她渾濁的眼里泛起漣漪,想要摸摸柳熙然腦袋,柳熙然立刻彎腰。
“和你媽真是一個樣,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活力的模樣,旁邊的是..”。
“我男朋友”。
夏禹甚至沒來得及開口,柳熙然就已經說話挽上夏禹手臂。
“哦呦哦呦,這可不得了,當時你娘也就和你差不多大吧,追著你爸滿街跑”。
老人想起有意思的故事,和兩人笑著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