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候車廳穹頂,鋼架結構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顧雪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夏禹外套袖口的褶皺,正在討論的晚餐選項被塑膠滾輪碾地聲截斷,他抬頭望見鄭娟推著銀色行李箱從閘機口轉出來。
若是謝夭夭在這里,估計會蹦跳著揮手,把空氣攪出橙子汽水般的歡快氣泡。顧雪只是安靜地走過去,步子卻略顯急促。
“媽..”顧雪伸手想要接過行李時腕間銀杏葉滑落半寸,露出淡淡的血管痕跡。鄭娟帶著油煙氣味的指尖已先一步撫上她耳垂:“怎么跟小鵪鶉似的,在淮州沒曬夠太陽”?
“這幾天在家天天堅持晨跑呢”。
跟在顧雪身后的夏禹笑著說道。
顧雪耳尖漫上珊瑚色,伸手要接行李箱的動作被夏禹截住,鄭娟注意到夏禹手腕上的梧桐葉。
自家女兒當時一有時間就往商場跑,挑選款式。
如今也掛在這個男孩手腕上。
“白撿的表現機會”。夏禹將行李箱轉輪卡進地磚花紋,“這樣鄭阿姨到時候驗收的時候能不能寬松點”?
“小夏又闖了什么禍惹小雪生氣了”?鄭娟故意用拇指蹭女兒臉頰,
“沒有,我都好好的,外公外婆他們呢”?
顧雪閉目承受這甜蜜的蹂躪。一年前她還將那對老人喚作疏離的“爺爺奶奶”,如今舌尖已自然蜷成溫軟的“外公外婆”。
剛回去的時候自己確實叫的是爺爺奶奶,家里兩位老人也沒糾正。隨著接觸的時間變長,顧雪也慢慢接受兩人。
那兩位對自己還算寵溺,但也帶著嚴肅的死板。
自己這半個月的淮州生活毫無疑問的有著母親的支持,不然早就被韓月梅和鄭偉叫回去了。
顧雪對于善意的標準界定的很低很低,卻把愛的標準界定的很高。
這是夏禹帶著自己一步一步體味出來的。
“我過來就是為了躲著他倆的嘮叨,周六我們在這里待一天,后天再回去好不好”。
鄭娟也有些心累,尤其是鄭偉,天天在自己耳邊抱怨這抱怨那,聽的心煩。
尤其是鄭偉說個不停,顛來倒去還只是一個問題,那就是問他孫女怎么還不回來。
“好”。
顧雪自然貪戀最后一段相處的時間。
“不過..”鄭娟突然捏住女兒臉頰新生的軟肉,像發現面團發酵出驚喜的弧度。
“淮州的晨霧比京城養人?晨跑還長肉了”?
鄭娟笑著問夏禹。
“完美完成任務,胖了..”
夏禹喉結滾動著尚未出口的答案,顧雪已經旋身捂住他的嘴,夏禹攬住纖腰的手掌順勢展開給出答案。
夏禹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滲進來,顧雪觸電般松手后退半步,鞋跟恰巧磕在地磚接縫處。
鄭娟看著年輕人手忙腳亂扶住女兒的模樣,從挎包深處摸出幾顆水果糖——包裝上是一個西瓜的圖案。
“鄭姨連這個都備著”?夏禹剝糖紙的動作相當熟稔,將糖球喂進顧雪唇間時,指尖沾了她嘴角的糖霜。
“你倆的故事阿姨都聽小雪說八百遍了”。
三人慢悠悠地往外走,鄭娟忍不住笑,那時顧雪剛剛在京城生活,說不害怕當然是假的,鄭娟就有意和顧雪聊她和夏禹的故事時,顧雪才會放松不少。
也就只有那個時候,小姑娘的話最多。
“嗯?小雪說你喜歡吃西瓜糖”。
鄭娟的話讓夏禹動作頓了頓,自己對于糖果沒有特殊的口味偏愛。
但是..基于這一點,所以過去那么多次顧雪在遞給自己西瓜糖的時候,其實是因為她以為自己喜歡?
也就是說,過去每一次挑選糖果的時候,顧雪都是在考慮夏禹的喜好。
“我也很喜歡的”。
顧雪輕聲開口,嘴里的糖霜味彌漫。
“那晚上回去抱個西瓜回去”?
“多買一個吧,還有清淺姐和熙然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