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他沒有明顯的抗拒,這才慢悠悠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睡覺那會兒唐清淺又和你說了什么”?
夏禹沉默一下,覺得和這個心思透明的姑娘聊一聊也好。
“我在思考..我的行為,對你們是不是不負責任”。
“什么意思”?柳熙然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手里還捏著兩盒雞翅,“哪里不負責任?買菜嗎”?
她環顧四周,“大家都這樣啊”。
“不是買菜”。夏禹嘆了口氣,這小妮子是真的聽不懂暗示,推著車往前走了一步,示意她跟上。柳熙然趕緊把選好的雞翅放進車里,快步追上他。
“唐清淺和唐姨攤牌了一部分”。他刻意放緩了語速,目光直視著她,“哪怕唐姨什么都沒說,唐清淺依舊壓力大到有些失眠”。
柳熙然眨巴著大眼睛,似乎消化了一下他的話,然后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
突然走近摸了摸夏禹的腦袋,帶著他轉向一個沒人的角落。
“怎么?現在后悔了”?她的聲音很輕。
“我說了..”夏禹想重復那句話。
“唯獨后悔這個詞不該是我來說”,柳熙然卻搶先一步,輕聲復述道,眼神里帶著了然,“我知道你會說這句話。但是..”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夏禹被她搶斷后續,微微一怔。
“夏禹,你想的太多了”。柳熙然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通透,“你總是覺得對人好需要一個理由,需要一份‘責任’的背書。但是...哪有這么多理由呢”?
她輕輕拉起夏禹的手,貼在自己微涼的臉頰上,目光亮閃閃地看著他,帶著純粹的信任。
“其實有些事情..真沒那么復雜。你想對誰好就對誰好,雖然我這樣說很無恥,但是..我們又沒逼你非要選一個”。
“可是..”夏禹試圖反駁那種“理所當然”的混亂。
“你想去京城陪顧雪就去陪,想哄清淺睡覺就去哄,想讓夭夭快樂長大就好好養她,想請我吃飯就請。這有什么難的”?
柳熙然的邏輯簡單到近乎“粗暴”,卻又直指核心,“何必總是要找個理由”?
她的話語像一塊巨石,毫無預兆地砸進了夏禹試圖構筑邏輯的深潭里,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夏禹被她的話給震住了,一時竟無言以對。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后用力地點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說服夏禹:“你給自己設定的任務太多又太復雜了,沒人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完美無缺”。
她又湊近了一點,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里沒有絲毫雜質,只有坦誠的關切:“但是我覺得現在我有資格說,就像眼下,我想靠近你一點,而你沒有推開我,這就夠了。這感覺很好,不是嗎”?
夏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看著眼前的姑娘,她正用一種“理所當然”的眼神看著他,仿佛他所有的掙扎、顧慮和自我設定的“人渣”枷鎖,都是庸人自擾。
“感覺自己..正在變成一個理直氣壯的人渣啊..”夏禹苦笑,沒想到竟被柳熙然以這種方式“開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