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隨著人流步出江城站略顯嘈雜的檢票口,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驅散了車廂里略顯沉悶的暖意。
站前廣場上行人匆匆,夏禹步子卻透著散漫。
“夭夭大概還有十來分鐘到站”。夏禹抬頭看了眼到站信息。
葉玉玉訂票時的這份巧思,顯然是特意計算過的——知道小姑娘一個人拖著行李在陌生車站等人不安全,特意將她那班車的到站時間安排在他們之后。
至于柳熙然和唐清淺姊妹倆...夏禹剛才發短信詢問時,唐清淺才剛起床不久。他并未催促,一來時間尚早,二來也是考慮到兩個姑娘若是先一步到了家里,沒有自己在場,多少會有些拘謹和不自在。
“等等就是了”。顧雪攏了攏米白色羊絨圍巾,目光掃過略顯空曠的接站區域,“我們找個顯眼的位置等夭夭吧,別讓她出來找不著人”。
夏禹點頭,兩人選了出站口旁一根承重柱的位置站定。顧雪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喝點?暖一暖”。
夏禹接過。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京城和淮州的瑣事,目光卻默契地都落在電子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列車信息上。
“好久沒見夭夭了...”顧雪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感慨,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屏幕。
“哪次視頻電話夭夭不在旁邊”?夏禹側頭看她,語氣里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那能一樣嗎”?顧雪終于收回視線,沒好氣地白了夏禹一眼,仿佛在嗔怪他的不解風情。
她攏了攏圍巾,將視線重新投向閘機口涌出的人潮,那份期待并未因夏禹的調侃而減少半分。
“知道你這個顧雪姐寵她”。
夏禹笑了笑。
“不一樣...”顧雪輕輕嘆口氣,她沉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于側過頭,目光沉靜地看向夏禹,“我終于有些理解...你當時的感受了”。
“什么”?夏禹微微一怔。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顧雪語氣里那份不同尋常的認真。
顧雪的視線并未移開,反而更深地看進夏禹眼底。閘機口的人流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
這一刻,她眼前浮現的,是當年那個在泥潭邊緣掙扎的自己,以及那個不由分說、堅定地將她拽出來的人。
長久以來,她心底深處一直盤桓著一個模糊的念頭:他對她的愛,是否始于那份目睹她狼狽處境而產生的憐憫?這念頭像一根細小的刺,雖不尖銳,卻隱隱存在。
但現在,看著閘機口,想著那個即將出現的、需要她牽掛的小姑娘,某種遲來的明悟驟然清晰。
不是憐憫。
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種沉甸甸的、源于自身力量的責任。
是看到了需要守護的存在,而自己恰好擁有守護的能力,于是便自然而然、義無反顧地去做了。
就像此刻她對夭夭,看到她需要照顧,而自己有能力,便想要去照顧。
夏禹當年對她,亦是如此。
而現在,她也是這樣對夭夭的。這份關切,同樣不是居高臨下的施舍。夭夭需要的,從來都不是任何人的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