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翻了個身,面朝唐清淺的方向側躺著。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瞬間又繃緊了,像一只受驚的貓。
“我說唐總”,他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刻意放得更輕緩,“合約里只寫了‘同床共枕’,可沒規定姿勢和距離。你這么緊張,是怕我半夜搶你被子,還是怕我像是柳熙然那樣給你踹下床”?
黑暗中,唐清淺似乎噎了一下。她能感覺到夏禹的氣息更近了些,溫熱地拂過她的耳廓。
他看出來了!他絕對看穿了她強裝的鎮定!
羞惱混合著被看破的窘迫瞬間涌上心頭,讓她臉頰發燙。她下意識地想反駁,想維持住自己清冷主導的形象,可話到嘴邊,卻只擠出硬邦邦的一句:“要踹也是我給你踹下去”。
“哦...”夏禹拖長了調子,卻也沒繼續,“那要不要我幫你數綿羊?或者...數錦鯉”?
他語氣輕松,帶著點哄小孩般的戲謔,卻奇異地沒有讓人感到冒犯。那從容的態度,仿佛此刻躺在一張床上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唐清淺被他這不著調的回答噎得徹底說不出話。黑暗中,她懊惱地咬了下嘴唇。明明是她提出交易,是她掌控節奏,怎么現在反倒被他牽著鼻子走,像個手足無措的小姑娘?
這感覺讓她又氣又..莫名地,那根緊繃的弦反而松了一些。他這樣渾不在意的態度,倒讓她那些“萬一他..”的胡思亂想顯得格外幼稚可笑。
她賭氣似的也側過身,正對著夏禹,動作幅度有點大,卷起一陣細微的風,帶著她身上清冽的香氣撲向夏禹。薄薄的被子被她裹緊了些。
“睡覺”!她丟下兩個字,帶著點命令的口吻,稍后覺得又太不人性,硬邦邦地補了一句,“明早你還有晨跑”。
夏禹看著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輪廓,無聲地笑了。他重新平躺好,雙手枕在腦后,語氣帶著點縱容的妥協:“好,睡覺,晚安”。
臥室徹底安靜下來。
這一次,唐清淺的呼吸雖然依舊不夠平穩,但那份刻意維持的僵硬感似乎消融了不少。她能清晰地聽到身后夏禹均勻平緩的呼吸聲,那聲音像帶著某種安定的力量,緩慢地、不容抗拒地滲透進這方黑暗的空間。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偶爾有極遠處的車聲滑過,更顯得室內靜謐。唐清淺僵硬的身體在溫暖被窩和身后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下,漸漸放松下來。緊繃的神經一旦松懈,白天積累的疲憊便如潮水般涌上。
就在她即將沉入夢鄉的邊緣,身旁那個一直很規矩的人,似乎也調整了一下睡姿。手臂無意間伸展過來,帶著溫熱的體溫,輕輕擦過她微涼的手背,停留了片刻。
唐清淺的睫毛猛地一顫,剛剛放松的神經又瞬間繃緊,睡意被驚飛了一半。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然而,那只手只是很自然地搭在那里,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像只是找到了一個舒適的落點。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驅散了指尖的微涼。
過了幾秒,或許是十幾秒,身后傳來夏禹一聲極輕的咕噥,模糊不清,“..手怎么這么涼..被子太薄”?
唐清淺的心里,剛才那點驚飛的氣惱,被一種更柔軟、更莫名的情緒取代。黑暗中,她悄悄地、極其輕微地,反手用指尖碰了碰他溫熱的掌心,像確認某種真實。
對面依舊沉靜。唐清淺像是被那掌心的一點暖意牽引著,試探性地,往他那邊蹭了蹭。
依舊沒有回應。那均勻的呼吸仿佛帶著某種默許的魔力,讓她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