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緩慢而堅定地向前蠕動。終于,他們被后面的人群推擠著,挪到了離柜臺更近的位置。
蒸籠疊得老高,白氣氤氳繚繞,幾乎看不清后面老板的臉,只能聽到他洪亮又帶著點沙啞的吆喝聲穿透嘈雜:“三籠小籠包帶走!醬肉包還有三分鐘出鍋!后面要什么的先想好嘞”!
夏禹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對柳熙然說:“照舊”?
柳熙然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摞熱氣騰騰的蒸籠,小聲補充:“嗯!再加一個蘿卜絲餅!要剛炸好的那種”!
她伸出舌尖,飛快地舔了舔被風吹得有點干的嘴唇,像只饞嘴的小貓。
前面一位頭發花白的大爺點完單,費力地從擁擠的人群里側著身子往外挪。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柜臺后面蒸騰的白霧里,老板那張被熱氣熏得油光發亮、笑容和善的圓臉清晰地探了出來。
系著一條沾滿油污卻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圍裙,手里還捏著一把長長的竹夾子,目光在排隊的顧客中隨意掃過,當掠過夏禹和柳熙然時,那雙小眼睛倏地一亮,臉上的笑容瞬間加深,帶著一種熟稔的驚喜。
“喲!小夏!小柳姑娘”!店長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穿透店內的嘈雜,熱情得如同見到了自家親戚,“今兒可算見著了!有陣子沒來啦!還是老樣子”?
這熟絡的招呼引得排在他們前后的幾個人都下意識地側目,目光帶著好奇在這對年輕人身上打量。
夏禹身材挺拔,穿著簡單的衛衣也難掩那份沉穩干凈的氣質。柳熙然更是惹眼,蓬松的面包服襯得她肌膚勝雪,笑容大方,尤其那雙此刻因期待美食而亮晶晶的大眼睛,靈動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夏禹對老張點點頭,唇角勾起一絲溫和的笑意:“張叔,早。還是老樣子,麻煩您”。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老張耳中。
“好嘞!稍等啊”!老張應得爽快,麻利地操起夾子,一邊熟練地夾取食物,一邊嘴里還不停,“我就說嘛,你們倆買得多,買得勤快,還都是頂頂好看的年輕人,我這記性再差也忘不了!上次你們...就那個特別文靜漂亮的小姑娘,是不是姓謝?她跟著小夏來買過一回,我還問起你呢”!
柳熙然一聽提到夭夭,立刻來了精神,湊近柜臺,聲音清脆:“張叔你還記得夭夭呀?她今天在家呢,我們出來買”。
“記得記得”!老張把幾袋裝好的豆漿放在柜臺上,又開始夾油條,“那姑娘一看就跟你們是一起的,說話溫溫柔柔的,特有禮貌!你們這一幫子年輕人啊,看著就讓人心里頭舒坦”!他動作麻利,嘴里的話也像倒豆子似的,“對了,還有個姑娘,個子高高的,特別有氣質,話不多,每次來都站旁邊等著,看著清冷,但眼神挺正派,是不是也跟你們一起的?姓唐”?
夏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是,張叔您這記性,真是厲害”。
這老張頭,不僅記得住人,連姓氏都摸了個八九不離十,這份眼力和記性,確實令人佩服。
“嗨,干我們這行,人來人往,記不住人怎么行”?老張嘿嘿一笑,帶著點小得意,手下動作不停,“不過顧丫頭倒是好久沒見了”。
“顧丫頭在京城上學,只有假期能回淮州”,夏禹笑著解釋,明明都是喊‘顧丫頭’,夏禹的聲音里卻平白無故感覺到一股寵溺的味道。
老張沒多問,帶著點過來人的感慨,“看你們幾個感情這么好,經常一起出來吃早飯,多好!現在年輕人能湊這么齊整的,不多嘍”!
柳熙然聽著老張絮叨,目光卻完全被老張手上那根剛出鍋、金黃酥脆、還在滋滋冒著小油泡的油條吸引了。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聲對夏禹嘀咕:“好香啊...炸得真透...”
那饞樣,毫不掩飾。
老張恰好聽見,哈哈一笑,夾起那根炸得最完美的油條,特意往柳熙然這邊遞了遞:“小柳姑娘識貨!這油條就得吃剛出鍋的,酥得掉渣!來,這根算叔送你的,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