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夜風像浸了冰水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瞬間驅散了實驗室里的燥熱。夏禹裹緊了外套。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空曠寂靜的校園里顯得格外孤單。
他掏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唐清淺。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
“喂”?唐清淺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清冷,像淬了冰的金屬,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顯然,她已經知道了什么。
“清淺”,夏禹剛開口。
“是我媽找你了”?唐清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尖銳和失望,像被點燃的引線,“這么快就扛不住了?夏禹,我以為你至少...會站在我這邊”!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委屈。
夏禹的腳步頓住了。站在一盞路燈下,昏黃的光暈籠罩著他,清晰地映出他臉上瞬間掠過的無奈和心疼。
他幾乎能想象到電話那頭唐清淺此刻的神情——一定是緊抿著唇,漂亮的眸子里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像只豎起渾身尖刺、受傷又憤怒的小獸。
“清淺”,夏禹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試圖壓下她話語中的怒火,“你先聽我說完”。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的、帶著諷刺的冷哼。
“我不是來做說客的”。夏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強調,“唐姨確實找我了,她說了很多,關于放假,關于年關,關于...你父親的忌日”。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提到“父親”時格外清晰。
唐清淺那邊更加安靜,夏禹有點想念柳熙然那個活潑的大姑娘了。
“我答應她的是‘盡力’”,夏禹繼續說道,語氣沉穩而堅定,“但‘盡力’做什么?不是去說服你做什么決定,不是去替她辯解什么,更不是要你違背自己的心意去‘原諒’或‘接受’”。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感受著肺腑間的涼意,讓自己的聲音更加冷靜而有力。
“清淺,我只是答應了唐姨,會把我所知道的、感受到的她的態度和想法——尤其是她此刻試圖‘低頭’、試圖‘靠近’的這份...透著笨拙的懇求,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夏禹的聲音里沒有偏袒,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坦誠,“就像在實驗室里,我把關鍵數據同步給團隊一樣。這不是站隊,這是和你共享。讓你掌握完整的信息,然后,由你自己來判斷,或者,由我們來做決定”。
電話那邊似乎柔軟了些許,夏禹能聽到對方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柔和,卻也更顯堅定:“因為,無論你最終做出什么選擇,是繼續緊閉心門,還是愿意給她一個嘗試靠近的機會,甚至只是遠遠地看一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唐姨的懇求是她的,你的感受和決定,才是最重要的。我的立場,從來都只是——站在唐清淺這邊”。
只有細微的電流聲,證明著連接并未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