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燒，干柴崩裂，點亮黑夜的每個角落。
朦朧微光落在鼻尖。
模糊的泛著暖意。
許系雙眸微合，有火的影子在臉上晃動。
他在回憶，有關瑟薇婭的觀察情況，以及瑟薇婭自身闡述的過往，最終對所有異常之處，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因為那丑陋不堪的容顏，因為那悲慘傷痛的人生。
女孩下意識逃避亡靈化的自我。
穿上鎧甲。
手持利劍。
以“勇者”的身份靠近村莊，獲取人們的信任。
同時，瑟薇婭對許系的巫師身份，之所以有所警惕，也是因為曾經的往事。
巫師摧毀了女孩的家。
使得女孩變為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事實上。
即使是現在，許系都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警惕，那是埋藏在心靈深處，怕極了的下意識行為。
“巫師大人，請問……”
“您為什么會救我？”
干柴燒得旺盛，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橙黃色的火光落在鎧甲上，映襯一片染黃的銹斑，亡靈少女有些疑惑，問出心中積壓已久的問題。
對此。
許系沒有隱瞞。
直言女孩的勇氣觸動了他，并且，對女孩的生命形態感興趣。
“你的狀態很特殊，維持在生死之間，始終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我對此很感興趣”，許系說道。
瑟薇婭恍然大悟。
她低著頭，翻看自己的雙掌。
又觸摸自己的臉龐。
確實，即使是在亡靈遍地的今天，自己的身體也是極為特殊的。
普通人看了會害怕，但換成許系這樣的巫師，理所當然，只會覺得好奇，甚至產生研究的想法。
“沒問題，請您盡管使用我的身體。”
亡靈少女答應得很快。
她是已死之身。
沒有任何血肉，只留純粹的骨骼。
如果能幫到許系，回報那份救命之恩，少女不介意將身體借給許系。
另外。
瑟薇婭也很好奇自己的身體，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狀態，或許，身為巫師的許系，能給出合理的解釋。
雙方一拍即合，決定明天正式開始研究。
篝火在夜風中搖曳。
時而向左。
時而向右。
翩翩起舞照亮周邊的一切。
或許是太久，沒有正常的和人聊過天，女孩的興致格外高昂，有著問不完的問題。
“巫師大人，巫師都是怎么修煉的？”
“巫師大人，外面的世界，現在變得怎么樣了？”
“巫師大人……”
“巫師大人……”
面對瑟薇婭的詢問，許系很有耐心的一一回答。
這并沒有什么。
只是沉寂多年的靈魂，在迫不及待宣泄心中的煩悶，許系能理解那種心情。
末了，回答完最后一個問題，許系問了一句：
“瑟薇婭，你有想過以后嗎？”
以后……
歡喜的情緒戛然而止。
女孩變得有些沉默，以那副驚悚的容顏，強笑著回答：“應該是繼續當勇者吧，畢竟這里的大家，都還需要著我。”
“沒想過離開嗎。”
“想過，但……大家需要我。”
抱膝蹲坐，臉頰低頭。
瑟薇婭的聲音有些落寞。
究竟是大家需要一個虛假的勇者，還是虛假的勇者離不開大家，具體答案是哪個，就連女孩自己都有些分辨不清。
嗤——
許系手指輕點篝火。
原本有些黯淡的火焰，再次以迅猛的姿態升騰起來。
他沒有去看瑟薇婭，沒有去看那副落寞的表情，而是望著狂舞的火焰，輕聲開口：
“瑟薇婭，你其實很厲害。”
“巫師大人，您是在說我嗎？”
“嗯。”
少女的錯愕很明顯，碧綠色的眼瞳難掩驚訝，全然沒想過，一招消滅牛頭人亡靈的許系，會稱贊弱小的她厲害。
金屬的摩擦聲響起。
那是鎧甲部位間的碰撞。
“我想……您應該是誤會了。”
瑟薇婭搖頭，否定了許系的說法：“我并不強大，相反，我很弱小。”
“你救了很多人，瑟薇婭。”
“可……我不是真正的勇者，救不到所有人，也沒有真正的力量。”
亡靈女孩很茫然，仍否定許系的說法。
救人算厲害嗎？
與救下的人相比，女孩有太多做不到的事情了。
她無法復活死去的雙親，無法擊敗強大的亡靈，無法救下那些從眼前消逝的生命。
她什么都做不到。
“那已經很厲害了，瑟薇婭”，許系的聲音依舊溫和，眼眸倒映著熾盛的火焰，火的光影交錯在亡靈盔甲上，為女孩形成別樣的色彩。
明知害怕而戰斗，明知不敵而戰斗。
即使是真正的勇者。
也不一定有著女孩的堅持。
所以，許系覺得，這樣的瑟薇婭很厲害。
盡管外表丑陋猙獰，是常人眼中的怪物，但在看不見的精神層面，那份心靈萬分璀璨，是真正意義上的絢爛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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