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他又道:“小禾休眠了,現在只有你能幫我。”
蘇淺淺:“……”
她怎么有股被小禾坑了的感覺……
“我的這條胳膊,從十六歲那年就沒有了……”浴室里再次傳來紀澤悶悶的聲音,但腔調里莫名多了幾分可憐的意味。
“這十多年來,我一直忍受著別人異樣的目光,帶著這副殘缺的身體度過一天又一天,可這些茍且下來的日子對我來說每一天都是煎熬……很多次我都在想,十六歲那年死去的人為什么不是我?”
“……如果不是位面系統的出現,我想,我早已經不在這里了吧。”
說到最后,紀澤的聲音隱隱帶了些自嘲,“所以,事至如今,連你也嫌棄我這個殘廢的人嗎?”
蘇淺淺沉默了。
盡管知道此刻的紀澤大概率在賣慘博同情,但聽著這些話,她還是忍不住心軟了。
她深吸一口氣,道:“行,我進來幫你,你別說了。”
言罷,她推開浴室門,里面并沒有想象中的熱水霧氣縈繞,干干凈凈的浴室地板上連一滴水漬都沒有,而紀澤好端端地仰躺在浴缸里,頭發微濕,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浴缸中的冷水剛好沒過他的胸口,水面清澈,宛如鏡子一般,將水下情形照得一覽無余。
蘇淺淺僵著臉走到浴缸面前,目光正視前方,不敢往下看一眼。
她將浴袍遞給紀澤,可對方沒動,仿佛一尊石象坐在水里,一動不動。
蘇淺淺手都有些抬僵了,只能主動開口道:“浴袍給你帶來了,快穿上吧,免得待會著涼了。”
“你……會不會嫌棄我?”紀澤仍舊低著頭,悶聲問出了這句話。
蘇淺淺聞言一愣,隨即苦笑道:“我干嘛嫌棄你?你一個高級位面的商人,不就是少了條胳膊么,先不說你們星際位面有那么先進發達的科技,位面商城里賣的那些肉白骨,活死人的藥,隨便一個都能讓你重新長條胳膊出來……”
聽到這話,紀澤的表情略微有些動容,他終于抬起了頭,定定地看著蘇淺淺,道:“那如果我說,這條胳膊是我自己砍斷的呢?”
蘇淺淺:“……”
紀澤再度低下頭,看向垂在身側的假肢,目光逐漸變得冰冷,“我連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那還留著這條胳膊有什么用?”
他將假肢浸泡在冷水里,先前被古劍砍出的傷口滲入了水,正滋滋地冒著電流,紀澤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痛苦,但下一秒便變成了一種解脫的感覺。
他仿佛在自殘地享受著這種假肢觸電的折磨和痛苦……
看著這一幕,蘇淺淺呆在原地,腦海里不覺回憶起小禾說過的一些話。
照理來說,星際位面那么先進發達的科技研制出的假肢不可能不防水,除非出現傷口……
紀澤每次進屋洗澡,小禾都要提醒他一句:不要碰水。
這句話或許有另一層隱晦的意思——
提醒紀澤不要自殘。
他或許是因為自責內疚的緣故,常常用這樣的方式“懲罰”自己,讓自己好受一點兒……
蘇淺淺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安慰的話。
她偏過頭,只能轉移話題:“我剛才在你房間里看見了一張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你的……”
“是我的監護人。”
她話未說完,紀澤便解答了她的疑惑,“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是那個女人在我十四歲的時候收養了我。”
原來是監護人,不是他的母親啊……
蘇淺淺默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