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能將我打死,倒也是解脫了,我如今已是廢人一個,在這世上孤苦無依,不如早些去地下與親人團聚……”
郭芙聽罷心中不禁一酸,愣在當場。
她原想以武力回敬他之前的欺辱,但此刻攻守之勢逆轉,她竟不忍心下手。
易逐云忽地轉身,目光柔和地望向她,微微抬起下巴,伸手指向自己的咽喉,柔聲道:
“郭姑娘,若你心中有恨,便用你手中之劍,從此處割下我的首級吧。我們畢竟并肩戰斗過,若能在戰友手中死去,我亦心滿意足。”
郭芙心中一動,回想起兩人共同殺退蒙軍斥候的日子,不禁罵道:“你這人,胡言亂語,誰要取你性命!”
原本她打算好好折磨易逐云一番,以泄心頭之恨,但此刻卻不知怎的,竟無報仇之心。
易逐云偷偷觀察她的神情,見她未有動作,心知自己的示弱之計奏效,于是走到自己的馬匹前,回頭道:“郭姑娘,后會無期!”
郭芙叫道:“你戴著那面具作甚?莫非是面目丑陋,不敢見人?”
易逐云哈哈一笑,道:
“正是如此,怕嚇著姑娘。”
他未料到郭芙帶自己回陸家莊時,竟未摘下面具。他又摸了摸身上,發現身無分文,自己再次成了身無長物的少俠。于是又道:
“郭女俠,可否慷慨解囊,借我些銀錢,以解燃眉之急?”
郭芙想起上次被他“劫掠”之事,怒道:“滾開,上次你搶我的還沒還我呢!”
易逐云翻身上馬,朗聲道:“待你媽媽找到李莫愁,讓李莫愁還你,她欠我四十八萬兩白銀……”
他驅馬前行,不過十數丈之遠,便聽得馬蹄聲急,郭芙已然策馬追至,她叫道:
“你若肯摘下面具,我便借給你!”
易逐云心中暗笑,沒想到本少俠也要看臉吃飯?然而此刻他銀錢緊缺,確實需要周轉。再者,這面具戴了多時,也確實不便再戴,無痕那只臭老鼠,不知躲在什么地方。
他勒馬駐足,見郭芙盯著自己,似乎很是好奇。他心中一動,便故意嘆息道:
“我古墓派規矩森嚴,平日里弟子們皆以面具示人,但你我二人并肩作戰,且我時日無多……”
他取下半邊面具,朝郭芙淡淡一笑。
郭芙見他面如冠玉,英氣逼人,竟遠勝于那武家兄弟,心中不禁一動。且看他年紀與自己相仿,更讓她驚訝不已。但想到他經脈已斷,不禁惋惜,可惜是個廢人。
易逐云繼續胡言亂語,說道:
“我派門規森嚴,入門弟子都要立下誓言,行走江湖之際,必須以面具遮面。倘若真容被女子窺見,便須娶對方為妻。女弟子亦是如此……
“然而,如今我武功盡失,已成廢人,這規矩于我而言,不過是空談罷了……”
郭芙見他落寞,心生憐憫,勸慰道:“你不必過于悲傷,世間女子眾多,總有與你匹配之人……”
她話未說完,忽然醒悟,便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錢袋,拋向易逐云。
易逐云接過錢袋,嘴角微揚,笑道:“多謝郭女俠慷慨解囊,愿你與小武兄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他對郭芙并無半點情愫,此舉不過是戲弄二人,日后相見之日遙遙無期,即便再見,有莫愁兒在側,她又能奈我何?
郭芙見易逐云漸行漸遠,又喊道:“喂,你要去哪里?若我娘親尋到李莫愁,該往何處尋你?”
“南去,清水縣玉女峰。”
易逐云的聲音遠遠傳來,漸漸消散在風中。
郭芙見他背影遠去,想到自己看了他真容,心中微覺愧疚,但隨即想起往日所受之苦,便將這些情緒拋諸腦后,暗自冷笑一聲,心中罵道:
“這惡賊,好似我欺辱了他一般。他以重錘打傷我,劫持我,又不知踢了我多少腳,抽了我多少下,還逼我背他那‘壽材’……”
……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