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跡斑斑的鍋里接滿漏下來的雨水,幾只小東西在里面暢游,桌面已經炸開一道縫,椅子被風吹倒。
能看得下去的,也就那些瓷碗,除了臟兮兮的,還算完好無損。
至于眼前的骸骨,看不出死時是什么姿勢,反正現在是這里一塊那里一塊碎成渣渣,來一陣風,就有骨灰揚起,落的哪里都是。
突然,一柄黯淡無光的劍吸引了他的目光,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歲月的磨損,劍鞘上的花紋已經模糊不清。
他小心翼翼走到劍旁,彎腰撿起,一百多斤左右。
看了眼劍柄上銘刻的字——無拘。
緩緩抽出長劍,劍身毫無靈光,長時間沒有靈氣蘊養,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裂紋。
顧盛酩又將長劍插好,小心翼翼放到尸骨的旁邊,這時,他又注意到一塊很小的玉簡。
靈識探入其中,只有一句話:
“第二棵桃樹下埋著一壇桃花釀。”
離開破敗木屋,拿起院子里那把近乎破損的鋤頭,徑直走到第二棵桃樹下。
將靈氣覆蓋在鋤頭上,顧盛酩開始挖,沒一會兒就挖出了一個棕色酒壇,嚴嚴實實封著,甚至用了幾張符箓封口。
拿出酒壇,顧盛酩躍躍欲試,他取下封口布,又揭開封口紙。
頓時,酒香濃郁,聞一聞都讓人飄飄欲仙。
歷經無數光陰的窖藏,在今日遇到了愛酒之人,也算是宿命相逢,不負歲月。
顧盛酩取出瓷碗,滿滿倒上一碗,傾在桃樹下,又拎著酒壇朝木屋走去,在那堆殘骨之前倒了一碗。
“晚輩有幸得前輩賜酒,這一碗,敬前輩無拘無束半生逍遙,愿前輩來世仍為天地自在客。”
說完,他放下酒壇朝那堆殘骨深深一拜,將那碗酒一飲而盡,起身,大步離去。
走出院子,一片桃花飛舞落下,顧盛酩抬手接住,剎那間,花香入鼻,清風徐來。
合上眼,聞山林靜謐,百獸悠鳴。
此方天地,當的起一聲贊謂:
自在林間逍遙客,無拘無束,歲月然然……
玄衣少年走了,那片桃花被他收入酒壇之中。
靈氣不失,此物長存。
顧盛酩心中一片寧靜,他太久太久沒有這般感覺,之前在落鎮的寧靜來得太過突兀,不似這般。
——我心向天地,所以天地即我心。
冥冥中,他似乎抓到了一絲靈韻,走到一棵枯木之下,盤腿而坐。
太上逍遙訣,從到手至今,他未曾細細感悟,只以為喝酒多了自然就會知道,怎料……
逍遙逍遙,不止是身隨心動,從心所欲就行,此前更需要明悟:逍遙為何?
他之前一心只求如何做才能逍遙,卻忘了,解決問題的辦法還得是認識問題。
此番歷練,倒是收獲不少。
舍己為人,只為道心通明,無愧天地,是為逍遙;無利不往,只為養家糊口,無愧于己,亦是逍遙;平平淡淡,只為老少安然,相伴相守,仍是逍遙。
逍遙并非無拘無束,也不是了無牽掛,而是心向即身往,想做就去做。
不必因為自己的行為給自己造成影響而糾結——我樂意這樣做,那我就去做,不管是什么后果,這便是逍遙。
嗡——
心法是修士最難提升的一部分,往往每一層境界都需要歲月的積累,而這種厚積薄發帶來的回饋就是境界的突破。
顧盛酩順理成章踏入半步煉魂境的境界,只差一點,便可突破。
同時,腦海中的太上逍遙訣也發出一陣耀眼的白芒,隨后化作一團光,融入他的道心之中,在那里,似乎出現了一個空間。
心法心法,自然是道心之法,本就是保護和磨煉道心的手段。
“太上逍遙訣,第一層境界,外自在。”
——我心所求,即我所想,因外物爾。
——此外物,自然就是那片桃花。
顧盛酩看著那個空間,心里有了一個猜測,靈識探入其中。
他瞬間就來到一片白茫茫的空間之中,這里和以前一樣,什么也沒有,分不清方向。
這正是他以前經脈受損的時候無意間去過的那個空間,后來他試了好久也沒再進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