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雙眼空洞而沒有聚焦，臉上的神情是沒有表情的死寂。
這時候蘇然才是緩緩道：“你看看他——他還是你認識的那個人嗎？”
那個妻子抬起頭來，看著自己面前的那個感染者、他的丈夫，片刻之后，她仿佛也意識到了什么，嘴唇都在微微發顫。
蘇然道：“這是外星病毒，或者說是病毒都并不準確，這是跟著那些蟲族降臨在地球上的外星污染，你眼前的這個人，雖然還活著，但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我可以不殺他，但他會殺死你，而且我相信，如果你的丈夫還有意識，他也絕不會希望你這樣死在他的手中——你，還希望我不要殺他嗎？”
那女人的神情，微微地呆住了，而在片刻之后，她卻是緩緩道：“這位先生，謝謝你救了我們，我能求你一件事嗎？耽誤你一點時間，請你不要離開，我想陪他待一會兒，然后……請你殺了他吧，我不想他再殺更多人了。”
蘇然明白了，他緩緩地向后退去，將時間留給這一對夫妻。
這位妻子最后的選擇是和她的丈夫留在一起。
這妻子沖蘇然禮貌地點點頭，撩開一頭的亂發，仿佛回到了末日前體面的樣子，她笑道：“謝謝你，你救了我，我救了我的丈夫。”
她的感謝是發自真心的。
因為蘇然，她才沒有被自己的丈夫胡亂地砍死，她能清楚地明白發生了什么，并自己選擇一種方式和自己的丈夫一起死去。
這一次，她不再慌亂地逃跑、也不痛苦地哭嚎，她平靜地在自己那神情呆滯的丈夫面前跪下來，向前抱住自己的丈夫。
然后那個感染者抬起被蘇然用激光劍貫穿的那只手，緩緩捏住手中的剔骨刀，一寸寸將那把刀送進了自己的妻子的身軀之中。
鮮血流淌出來，女人只更緊地和自己的丈夫抱在了一起。
那滾燙的鮮血，讓她恍惚中有了某種錯覺，這仿佛是末世之前緊密而溫暖的擁抱。
她就微微地笑起來。
蘇然這時候才緩緩向前走去，來到這兩個人的面前。
那感染者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抬起頭來看著蘇然，目光仍然空洞而呆滯。
但在片刻之后，他竟然緩緩吐出一句話來。
那句話的發音很古怪，但卻還算清晰。
“這不是人類有科技——你究竟是什么人？”
蘇然的心中微微一震，這不是這個感染者因為什么偉大的愛情而恢復意識的奇跡，蘇然意識到，這是蟲巢中某個操控蟲群的高位存在，在通過這具血肉之軀和他對話。
這城市中的蟲巢，竟注意到了自己！
蘇然卻是冷笑一聲，道：“我是你大爺！”
然后他從腰間拔出手槍，一槍正中頭顱，打死了這個感染者。
這個男人和他的妻子，想擁而去，女人的臉上仍帶著笑容，平靜而恬淡。
蘇然心想，這可能是在這時代里，最平靜的死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