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正選第一天姑娘們一齊亮相時,師師注意到一位眼瞼上泛著金光、分明是化了眼妝的姑娘,作風如此大膽,讓師師頓感眼前一亮。因為向來女子們不重眼妝而重眉妝,師師本人也只是喜歡在那種復古長蛾眉上做點改進,可她覺得做些新嘗試也是應該的,只要不是太妖就好。
然而接下來,師師就對那姑娘的服飾咋舌了!天氣雖早晚還有些涼,可那姑娘已穿上了輕薄的紗羅,雪瑩的肌膚隱約可見,而且她那束身的對襟衫子不施紐帶,兩襟微開著,露出里衣和長長的粉頸,如此魅惑,真是讓人無法直視!師師忽然想起來了,這種服飾大概就是云兒之前跟她說起的“不制衿”,是近年才在汴京陸續出現的,當時師師還感嘆這種衣服妖冶過度,是不吉之兆!等到她此番親見了,更確證了這種感覺。
那對襟上縫著精致的領緣,那領緣是單獨出售的,或畫或繡,或繪與畫相兼,更使用了印金之法將金箔按照紋樣貼牢于其上。這種“領邊秀”極是能夠襯出姑娘們的籠玉身材與裊裊娜娜的豐神標格,難怪有人寫詩道:“牙領翻騰一線紅,花兒新樣喜相逢。薄紗衫子輕籠玉,削玉身材瘦怯風。人易老,恨難窮。翠屏羅幌兩心同。既無閑事縈懷抱,莫把雙蛾皺碧峰。”
待大家從歌臺上一起退出時,師師特意走在了那位姑娘身旁細觀了一番:那姑娘美而艷,豐而柔,骨體皆媚,確乎天生尤物也!雖衣飾有失莊重,卻目色空濛,楚楚可憐,尤給人一種冰雪皎然之感。
那姑娘注意到師師在看她,于是回看了師師一眼,就在兩人目光交集的一剎那,師師忽而凝神駐足,脫口而出道:“是你!趙元奴!”
那姑娘也停住了,向師師投以一個挑釁的目光,一掃秀美之相,然后近前冷冷道:“姐姐果然好眼力,沒錯,就是我!”
原來她就是趙元奴,只是這回她以女兒身與女兒聲出現在了師師面前。師師今日的妝扮也有些分外妖嬈,趙元奴看著師師身上所披的那件紅綠帔子,不動聲色道:“姐姐今日也使盡了渾身解數吧,真是‘迎風帔子郁金香,照日裙裾石榴色’,不過還是太正經了些!”
師師的心頭掠過一陣陰云,她忽而覺悟道:“這場花案是不是你的首謀?”
趙元奴低首一笑,揚眉道:“姐姐果然冰雪聰明,沒錯,這場花案就是我倡議的,就是想要跟姐姐一較高下!”
“好,有什么本領,就盡管拿出來吧,輸了我自認!”
“呵呵,汴京花魁的位置,姐姐是否待得有些久了?”
“我李師師雖無才無能,卻也是大家抬舉的,眾人都注視著呢,咱們就走著瞧吧!”
第一天沒有比什么,晚上回到家以后,師師便把白天的事情跟云兒簡單說了,最后她不無憂慮道:“這場花案來得好生蹊蹺,當日我心里就沒底,今日一看那趙元奴,越發覺得這里面是定然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