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一屋子女人
清晨七點,溱宓睜開眼。
眼前是灰白發舊的天花板,老式單門櫥正對著單人床,靠墻的暖氣管子呼呼的冒著熱氣。
屋內的空氣有些干燥。
秦宓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讓自己清醒些,然后坐了起來。
腦海中似乎還殘留著一些記憶。
很模糊很模糊的記憶。
她小時候唯一記得的事和人。
在夢中,男孩兒伸出手將自己唇角的水漬擦掉。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
睫毛好像蝴蝶的羽翅般濃密纖長。
“哥,我餓。”她聽到年幼的自己清脆的嗓音。
“……”小男孩嘴巴動了動。
空蕩灰白的畫面,她聽不到聲音。
畫面如水波般晃動,所有的記憶戛然而止。
“姐,起來了沒,早飯做好了,吃了趕緊去局里,大哥來電話催了。”唐糖甜潤的嗓音從外間響起。
“知道了。”秦宓應了一聲,起身下床。
早飯是唐糖最拿手的西紅柿疙瘩湯,還有一籠熱乎乎的包子。
“姥爺呢?”秦宓一口氣吃了二個包子一碗湯,才想起來問。
“去店里了,他說有老朋友造訪。”
唐糖系著小圍裙在廚房和客廳間跑來跑去。
“老朋友?”秦宓笑著搖頭,能讓姥爺惦記準時等候的,怎么會是朋友?
“我中午可能回不來了,午飯不用等我。”
秦宓擦了擦手,穿衣拎包往外走。
“我知道,午餐我都給你準備好了,喏,二份!”
唐糖一溜小跑從廚房沖了出來,將手中的食盒包塞進秦宓手中。
“警局有食堂,不用給我準備,多麻煩啊!”秦宓有點兒慚愧,從她記事起,唐糖就一直照顧她的生活起居,雖說她姓唐她姓秦,卻比親姐妹還親。
“食堂做的哪有我好吃啊!”唐糖湊過來,一邊伸手幫秦宓系扣子一邊小聲問。
“姐,你又做那個夢啦!”
“我說夢話了?”秦宓一激靈,口氣卻很淡然。
“嗯,你喊了好多聲。”唐糖使勁兒抿著唇,“姐,你還是聽不見他說什么嘛!”
“聽不到。”秦宓蹲下身子系鞋帶。
“無論如何你總還記得那么一點兒,可我,卻一丁點都記不住,連個念想都沒有,不像姐姐還知道自己姓什么。”
唐糖垂下眼簾,口氣很是失落。
“忘了不一定是壞事,記著也未必開心。”
秦宓站起身,“別想那么多了,咱們現在過得不是很好嘛。”
“也是,萬一咱們是被家人拋棄的可怎么辦,知道了更難受,還不如不知道的好。”
唐糖沒心沒肺的拍了拍手,“姐,我洗衣服去了,今天一定要早點兒回家啊,拜拜!”
“拜……”秦宓笑著出了門,騎上自行車拐出胡同口。
風有點兒大卻并不冷,馬路兩側花木已鼓出了嫩芽,玉蘭豎著花苞,迎春花也泛起金黃。
年輕女人推著嬰兒車微笑走過,一邊走一邊不停低頭和嬰兒車里的寶寶說話,模樣極其溫柔。
秦宓停下車看著母女倆慢慢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