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兒跳起來道,阿伯,你知道么,今早我遇著人,正問的我這房子。
我道,誰又想買這地皮了?
男孩兒搖搖頭,瞇眼笑道,不是不是,是個非常漂亮的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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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幾乎是從椅上跌下來,連忙捉住男孩兒的手要問個仔細,然而一口血痰又涌上來,我只要想大聲說話,便一個人字也說不出來。
男孩兒被我嚇著了,然又很快憨笑起來:“阿伯,您多大年紀了!再漂亮的大姐您也不該想了。”
“那姑娘多大年紀?”我嚅嚅張合嘴唇,這口型也只有他才讀得懂。
男孩兒回答我,約莫二十了。
我都有多久沒流過淚了,那瞬間熱淚卻一下涌了出來,我聽著自己發出極其可怖的哭聲。男孩不知我為何痛哭,將我的身體扶正放回椅上,一面替我用袖子拭去涕淚。我甚至不曾問明白那是不是殘月,但我知道那就是殘月,那是我的孩兒,我的孩子回來了,我不必聽到她的聲音見到她的面容,我也知道她回來了。
小廝一面替我擦淚,一面忽然道:“阿伯你看,那邊就來了。”
不遠處的的駛來一駕樸素馬車,飄簾是素布的。車在正門停了,素簾后靜了一陣,那會我氣都快喘不上了。那簾子掀開了,踏出一只極其修長的腳,穿的是輕便的結實鞋子,裙下的子拿布條仔細綁好,是個練武的。那姑娘從簾后施施而出,幾乎比駕車的車夫還要高大,四肢脖頸都柔潤細長,肩頸挺拔,腰肢穩健。她穿著洗得略略顯舊的單薄衫子,碧綠色的,下穿一襲枯葉色的裙子。我的月娘長得比我想得還要威風了,改在皇祖母的時候,她無論如何要做個上等女官,甚至能帶兵打仗,皇祖母怎能不喜歡這樣的玄孫,我已想不出比我的月娘更加強健的女子該是什么樣了。我的小柳竟然長成這樣一棵秀樹,我做夢也想不到。她向這邊轉過頭,我失聲痛哭起來我是何德何能生得出這樣的女孩呢?
她有男人一樣的眉頭,一雙大而纖長的眼里好像藏著兩柄彎刀,仿佛真能屠龍。她絕對是個能入史冊的美人。
小男孩兒也呆呆地看著她,已顧不得我從椅上摔下來了。殘月聽見這邊的動靜,快步過來,與男孩兒一道將我扶起我的鋪子雨棚太矮,她竟得彎著腰。我痛哭流涕,張開雙唇說,讓我看看,月娘。然而我喉中哪里發得出半點聲音?
殘月開口了,“先生受了什么委屈,在這里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