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薇像是知道他的來意似的,聽罷,面上流露出一絲猶豫的神色,道:“這樣好的女孩兒,沒名沒分,可憐了她。”說完又似乎戲謔地看著二人駱小荷仍是不敢動筷。
秦青闕便試探著,一字字道:“妹妹若是看在她一介小小孩童無罪無辜的份上,能給她個花殿弟子的身份,以后不做我與小荷的孩兒也罷,只是普普通通的花殿弟子,只要她明事理時,能抬頭挺胸在島上做個人……”
深薇伸出手指彈著酒杯,洋洋道:“這事好說。只不過我在想,”她頓了一頓,一雙美麗眼睛掃視了席下二人,又續道,“這樣好的女孩兒,我不但要她做個人,我還要她做教主呢。”
秦青闕雙唇翕動,片刻陪笑道:“妹妹說笑了,棠姬能在花殿安然終老便是我與小荷最大的愿望,怎么敢奢求……”話未說完,深薇拈筷輕擊碟沿,簾后又由遠及近地響起一串腳步聲,那人分開簾子走入內廳,正是之前抱走秦棠姬的那位侍女。棠姬如今已被哄得睡下,在侍女懷中一派馨甜睡顏。
“棠姬……”久久未曾出聲的駱小荷此刻卻要站起,但又馬上被一旁的西婕制住。
秦青闕眼見妻子這樣受制于人,深薇就算口中再好說話,他也難免揣測萬千。深薇再不是從前那溫順的深薇了,雖然不知她為何要這樣玩弄他們夫婦二人,但如今的情形至少不像是要赦免他們三個的。
深薇將孩子接到懷里,棠姬還安睡著,臉頰上染著兩團小小紅云,幼口微開,流下一點涎唾,模樣甚是天真可愛。
眼見掌上明珠如今在深薇的懷里,駱小荷的本能已經再也克制不住,忽地在席間大喊起來:“教主,我求您不要害她,無論如何不要害她!!……”
深薇面露慍色,道:“西婕,殿主醉了,你照顧她。”
駱小荷哪里有喝過一滴酒。
西婕將她生生反剪了雙臂,將她額頭猛壓在碗碟中,登時案上油水橫流,駱小荷的臉上、發髻上、衣襟上沾滿了汁水,一片狼藉。
“我剛剛才說過了,我要她做個人,還要她做蝕月教的教主。誰再說醉話,我要收回成命了。”
秦青闕不敢出聲,手卻已經搭在劍上,額上掛著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
駱小荷抽抽嗒嗒地啜泣起來。
秦青闕道:“妹妹,我們也是難得見面,何必一見面要鬧得這么不開心?”
深薇反問道:“我招待哪里不周了么?若要坦誠相見,何必把手按在劍上。”
秦青闕一時語塞,數次幾欲將摁劍的手松下,然而最終還是蓄勢不動,沉聲道:“教主要殺要剮,我半句分辯也無。只是棠姬的命,誰都不可能從我眼皮底下奪去的。”
深薇一面輕輕拍著懷中孩子,一面幽幽嘆道:“哥哥,兩年前在這蝕月教里,你最在意的是師父,兩年后最在意的是這孩子,深薇總之左右不是人。”
“你來見我又哪里是為了想我,拜見教主也好,來求赦免也好,我在你處何時是個人?”
秦青闕冷哼道:“你又何苦這樣想。”
深薇格格笑道:“你敢問心無愧,此行來京,不是靠著一星半點我曾中意你的打算?”
哥哥,我過去曾經如何喜歡你,你明明知道,卻帶著這女人和孩子來見我。但也好,我本來也不再喜歡你了!
深薇當然記得,當年秦青闕是如何哭嚎著求教主收回成命的,那狼狽模樣像烙印一般留在她心中,她鐘情的男人原來這樣軟弱不堪。從那一刻起,她就告誡自己要克制春心,絕不再拜倒在這樣的蒜頭腳下了。即便此刻她有多么想要回到過去,席下的他的愛妻,懷中的他的幼女,都提醒她,李深薇在他心中什么也不是。
更何況,他還企望利用她對他一片癡情。
此刻兩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