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武自第二日起,就混進打理庭院的弟子里,每日清早就起來替宿處前的海棠樹摘病葉、捉刺蛾。他這樣做倒沒別的意思,就為保海棠無災無病。他待在這蝕月教內無法出去,也見不到秦棠姬,只能這樣寄托些情思。
他并不避著其他弟子,雖然嫌厭他們有時口出惡語,但也深知這些人向來生在這樣的言論中,會說出同樣難聽的話來,是因為他們缺乏明辨是非的能力。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也好,他將來若要管理這些弟子,要的不正是他們沒有頭腦?
他雖混跡在普通弟子里,但那一身的功夫是壓不住的。即使他特意不顯露出來,領主們也看得出上官武的資質非凡,絕不是一輩子的白衣弟子,因此對他也非常客氣;雖然他未曾說過大閣主名下新來的副閣主是自己的姐姐,但黃樓時不時便來看他、拉他出去喝酒,眾人也就知道他關系非常。若是換成個普通人,這群男子難免對著面貌清秀的猥褻調笑,對他卻不敢。他也并不猜忌同僚,常常隔三差五拉著同舍的幾個弟子吃喝游樂,有時受了領主的責罰也笑嘻嘻的。他越是笑嘻嘻的,領主們反倒越不敢責備什么了。
過了約莫一月多,聞得朱玉藻悻悻回來了,聽說秦棠姬是一眼也沒看到。他一個普通弟子不好去見閣主,又加上朱玉藻原本就不親近他,他只能婉轉托姐姐打聽。黃樓說大閣主回到揚州后,心想秦棠姬方圓最多跑出五百里,他就帶著一眾蝕月教徒在四處搜尋她的行蹤。一月下來沒有收獲,逢唐襄該過二十歲生日,便干脆打道回府。薇主那邊雖然復不了命,要立秦棠姬為新教主的消息卻已經送到北方閣去了。
上官武聽得跳腳,抓住黃樓搖了兩下:“姐姐,你帶個話,就說我要見大閣主,讓我去找她呀!”
黃樓就氣鼓鼓的:“你孤身一人也想找到新教主,就這樣急著立功?”
他也未多想,只急道:“棠姬生在海島,連馬也不會騎,要逃出揚州必然是走了水路,大閣主沿著旱路再走一千里也找不到她!”他說著說著,見姐姐有些不悅,連忙閉嘴。黃樓彈了他一下,怒道:“那姐姐就成全你。”拉著他見唐襄和朱玉藻去了。
他知道自己戳了姐姐的痛處,一路上蔫蔫的。拖拖拉拉到了閣主館,卻無一人在館中。
黃樓身為副閣主,見同僚們都不在崗上,心中當然是悶雷炸響,生怕她離館的這一小段時間里出了什么大亂子,而她卻沒能聽命在旁。她急得四處尋人,經過馬廄時,見教主的寶霜都不見了,心知不妙,她是真的誤了命。
正在心慌意亂時,聽得館前唐襄氣喘不止的呼聲:“都上山去,分成三路,兩路守在天樞宮的路口,一路包抄來者去路,快走!”
他們立時明白發生了什么有觀音奴殺上了聚山天樞宮。教主想必也躬身上陣,第一個沖上天樞宮去保護那名小宮主了。誤了這一命非同小可,黃樓轉身回到馬廄就要解馬揚鞭而去,冷不防上官武也翻到她馬背上:“你還沒帶我見朱閣主,帶我同去罷!”
兩人快馬加鞭,還沒等看見閣主們的身影,就已經在半路見了一地鮮血。再跑片刻,只看見前面橫著五具尸體,是四閣主和兩個副閣主,另兩人一劍封喉,是大閣主的手法。地上滿是馬蹄和人的雜亂腳印,看樣子經歷了一場惡斗;四閣主的武功即便不是數一數二的,至少也比黃樓要高,此時還連帶犧牲兩名副閣主,對手該有多么強悍?
兩人當下雖然已經有些顧慮,但不敢勒馬。黃樓從小喜歡騎射,對馬的個性銘記于心,一旦騎馬人稍有遲疑,馬也會停滯不前。本來就是山路,馬乘有許多猶豫,若是因為看到血腥停下來,再要啟程就會浪費很多時間。她已感到弟弟的汗落在自己肩上,更只能咬牙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