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原打算取了田悅的首級就回,但沒想到城內更有森嚴守衛。叛軍對田悅十分忠誠,以至兄弟相稱,都愿意拿命保護田悅,這一千人入城,如同片雪入湯。
她鎩羽而歸,非但自己受了責罵,連剩下那些沒有跟去的弟子也心有戚戚,對她的命令有了質疑。做首領就是如此,一旦害得底下白白死了人,接下來的命令就很難執行了。
士兵們也是人,也都惜命,軍命不是湯,隨便灌一碗下去誰都服從的。更何況黃樓手里沒有真正的將軍令,她只是區區一黨派頭子。那后來分配給她的五千弟子最是難以管教,他們面上稱黃樓為副閣,也與其他的弟子打作一片,但黃樓下達的命令沒有李晟確認,他們就一動不動。
黃樓是深覺自己號令不了他們,因此才一直想從蝕月教本部借兵。想當初在劍南道作戰的時候,底下那兩萬人會聽她的安排,弟弟的一萬人也十分服從,哪像現在這樣。自從損失九百弟子,她手下就更加缺人,刨掉李晟送她的五千突騎,甚至連一千都不足了。
上官武聽她說完這些,眉頭緊緊皺起。他已從姐姐的話里聽出些不太妙的勢頭,她現在有些慌不擇路,也不知道是不是戰爭將她的心性都磨壞了。姐姐沒有實權,做的很多事都像強為自己貼金,這消耗的是底下弟子對她的真心,再要這樣下去她必嘗苦果。
黃樓見他身上的玉牌不見了,但換成一塊從未見過的金牌,就也問了他一句。
上官武不知該從何說起,只嘆了一口氣,先說道:“姐姐,以后你要借人,不必再過問唐襄的意思,向我要就行。但我以前對你說過的話你要放在心里。”
黃樓的碧眼微動,問道:“什么話?”
“你要聽我的話,武有一令,姐姐就是死也不能違背,姐姐能不能先答應武?”
她聽他的意思,弟弟的地位好像甚至高過唐襄去,心里已經有很多疑問。記得唐襄曾對她說過害怕閣中一人獨大的事,但如今的情形又是怎么回事?她來不及先問這些,只點了點頭,要上官武說他的請求。
他一字一字地念道:“請姐姐無論如何不要踏足長安”
黃樓立即打斷他:“長安是我長大的地方,憑什么不能去?我現在是唐軍的將領,長安是我的國都,又為什么不讓我去?你是北方閣的大閣主,難道你也不回長安了嗎?”
他聽得姐姐一口氣說出那么多拒絕的理由來,已是十分煩悶,“秦棠姬回來了”這六字他幾乎已經塞在喉嚨里,忍耐了片刻還是沒有說出口。沉默了一陣,他接口道:“我已經不是北方閣的閣主了,從此那里的人也暫時不能為姐姐你所用,武這樣說,姐姐能領會么?”
黃樓又被這一串話繞得頭腦發暈,既然武的地位都已經超過唐襄,卻又怎么可能突然指揮不了自己的老部下?幾個月前北方閣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她寫信去往往石沉大海?
她再望向上官武的時候,只見他面色中的沉重一言難盡,更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小武,蝕月教是不是南北分裂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