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府中郎將,玉面飛龍當然知道。大唐的高階武職,掌大內禁衛,還身受皇命,無論哪一個都足以震撼到一個半生都沒有走出縣城數十里的山賊,何況這個山賊還讀過幾年書。
玉面飛龍正色道:“也就是你,換作剛才和我打的那個人問我,我都不愿意理他,套路太臟。”
假裝倔強后,玉面飛龍開始對李強的問題有問必答。
他確實是世代生活在渭南縣的百姓,甚至小時候家境還算殷實,所以家里才能供他讀了幾年私塾。當年為了給縣學里的夫子湊上束脩,他的父母咬著牙還賣過幾畝地。
地是莊稼人的命啊!
可他父母想著,自己家總不能種一輩子田吧。如今大唐皇帝開了科舉,哪怕是寒門子弟也有機會憑才學做官,這是多好的事啊。
萬一將來能考上個明經、進士,全家幾代人的命運就改變了,和這個相比,幾畝水田算什么?
天不遂人愿,沒過幾年,父母雙雙暴病而亡。家里的重擔落在了他身上,雖然那時只有十幾歲的年紀,也只能放棄修學,回家務了農。
可是全家只剩下了他一口人,誰都來欺負。族里的長輩伙同鄰居的財主強行占了他家幾十畝的水田,他告到縣令那里,被一群亂棍打了出來。
后來他才知道,這衙門口真的是朝南開。有理無錢,連門都進不去。
所謂天理、公道,不過是寫在書里哄鬼的把戲,族里的血緣親情也比不上幾十畝的水田來的實在。
于是他竟在祖祖輩輩都生活過的縣城里沒了生計,沒了飯吃。終于在前幾年出城落了草,糾集了一群苦命人,做了這斧頭幫的幫主。
這幾年四海升平,來往長安、渭南、化州、關外的旅人和商隊都不少,他們這無本的買賣也算做的順利。直到幾個月前,情況就發生變化,商隊幾乎絕了跡,旅人也少了一大半。
斧頭幫斷了收入,才混成了今天這副德性。
“商隊是什么時候開始斷的,說說細節。”李強追問道。
“好像是三個多月前,最后幾批商隊,從長安方向過來,往渭南縣那邊去,再就沒有回來了。”玉面飛龍答道。
三個多月,時間對的上,說不定這幾批商隊也和朝廷的斥候一樣,消失在了渭南縣城里。
“那渭南縣還有什么奇怪的事么?”
“奇怪的事?倒是有一件,渭南縣有個祭河神的習俗。每年重陽節那一天,要給渭河的河神獻上一對童男童女,聽說就在今年,這童男童女的數量要加到兩對。”
活人獻祭!這盛世大唐,天子腳下,居然還有這樣恐怖的習俗!?
李強的眉毛擰成了一個川字,罵道:“哪個狗東西傳下來的習俗,就沒有人管么?”
玉面飛龍解釋了這個習俗的由來。
渭河自古都有水患。一旦發了水,莊稼就全被水淹了,房子也會沖毀大半。幾十年前,河神給渭南縣傳了一道旨,說只要每年獻上一對童男女,就保證渭南縣風調雨順。
當年的縣令和鄉老們商量之后,就在重陽節那一天,給河神獻上了一對童男女,第二天果然就沒了水患,這個習俗就一直傳了下來。
自從給河神獻上一對童男女后,渭南縣就真的沒發過大水。只是今年有些奇怪,前幾天從渭南縣出來的一個百姓口中得知,今年河神要的童男女增加到了兩對。本來今年給河神獻祭的人選已經確定了,現在又加了一對,這兩天縣官和鄉老們又在弄抽簽的事。
這可是血簽啊,那些家里有適齡孩童的,一旦中了簽,就要把孩子交出去祭河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