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片藍色,一淺一深,一上一下,綿延著伸向遠處。那淺的他太熟悉了,無非是頭頂這片藍色的天空,而下面那片,則是藍靛色的,如同瓷器上的青花,又像是番邦獻上的青金石念珠。他從未見過如此藍的一片藍色。就像是那深藍之下,是一處不可測的海淵一般。
他從未有如此這般投身于其中的渴望,他看過湖,他也同樣看過深的水潭,但是這大海,卻是他從未見過的一片水。這片深藍色的水,向他展現著一種莫名的神秘,如同拽著他回到懷抱中的母親一樣,仿佛那里是一切的根源,是天地未開時那片黑色。
可是一個聲音,將他拉了回來。
“各位大爺,這馬上到東海郡城,”兩個坐在中間一輛大車的一個藝人站起身說了起來“咱小哥倆伺候您各位一段兒,給您講講這東海郡。”
看著周圍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這個藝人隨即講了起來“常言道,北看東海,南看江頭,什么意思啊?就是說,天下黎庶,貧富福禍,您只需要看兩個地方,一個是東海郡,一個是江頭四郡。”
“這話怎么講呢?您各位要知道,這天下一頂一富庶的地方,您除去京師,北邊,就是東海郡,東海郡黎庶無恙,那您看安河以北,碰上什么三災五難,都能迎刃而解。而江頭四郡呢,富庶相當,您若是要看江水周圍,那就要看江頭四郡如何,如果江頭四郡賦稅如常。那江水上下,萬姓安寧,偏偏到了這顯元年,生出這么一樁事情。”
聽到這話,許多人紛紛側目,提起了興趣。多數這樣的說書藝人,都喜歡講前朝或者是先皇的故事,這種故事通常對許多角色都已經有了定性,自然也就少了許多風險。畢竟沒人想被人說自己講了什么大不敬的話,然后被抓去斬首。
但是這個藝人,卻敢光明正大地講本朝故事,要么是他干脆不要命了,要么是他編排出來了什么新的段子。無論是哪個,他要講的故事都值得一聽。
莊赦聽著他講的故事,并不是什么很特殊的段子,似乎就是在講幾個老道士來到東海郡,看到了投胎成一條巨鯨的溺死女孩在海邊掀起海嘯,他們跑過去勸說那個巨鯨,將女孩的神魂超度之后又斬殺了附身在巨鯨身上的倭人鬼魂。
這故事本身并沒有什么特殊之處,一些普通人很難聽到的場面話加上華麗的動作描述,還有整體上跟本朝的很多人和事相關的故事背景,讓許多人都興趣盎然、沉溺其中。莊赦卻對這個故事本身興味闌珊,原因很簡單,他作為欽天監的靈臺郎,聽過太多類似的故事了,而且許多欽天監收到的“閑書”中,內容甚至比他講的還要稀奇古怪。
不過當他抬眼看到云陟明的時候,卻發現,這個女孩不知為何聽得異常認真,而且表情格外嚴肅,他心中不禁有了些不祥的預感。
大魚的事情可能在東海郡人盡皆知,但是在京師應該只有他和欽天監的看了記錄的各位才知道,莫說云陟明,可能就連朝中許多跟東海郡沒什么關系的人都未必知道。
云陟明似乎是意識到了莊赦看著她的表情一般,換上了一張笑臉,看著莊赦,她微笑著撫弄了下自己鬢角的頭發“閣下,您知道東海郡大魚的事情么?”
“嗯,怎么了?”
云陟明的表情在那一刻變得有些難以捉摸,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笑話,又像是在夸耀自己的某個朋友一般“這件事,可是很有意思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