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只見莊大人一人,還請幾位在這里稍候片刻。”
云陟明和孫盤對視一眼,孫盤倒是無所謂,從暑假上拿起一件話本坐到炕上,而云陟明的眼中則有許多不甘。也只好一個人坐在炕邊,黑貓則不知何時伏在了她的膝上,她也只好輕輕地一下下給黑貓順著毛。
莊赦順著只有微光的甬道朝下走著。甬道本身不長,往下走了大概幾米,便看到了那面鎖著的,格外堅實的門。
那門虛掩著,他一把推開了門,一股像是草藥,又像是熏香一樣的古怪味道。這古怪的味道涌進他的鼻孔,環繞在他的腦中,讓他身體變得有些輕盈,但是很快,他的神魂似乎又落回了地面,他看到了地下的,面前的光景。
左右兩邊,是各三排兩人高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還有許多僅僅是被線裝在一切的紙張,這些許許多多的東西雜亂無章地擺在書架上,而在正前方,他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則有一張帶輪的藤椅,上面坐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一步步地接近著那人,走到那人面前時,發現他旁邊擺著許多來自剛剛森林中的可怖的東西。那頭骨如同魚一般的人的骨頭,還有一個格外完整的,那形狀可怖的石像。黃銅的香爐中升起著孤直的一絲青煙,而那人面前的桌上,則擺滿了許許多多寫了一半的手稿和被拿來參考的文書。
莊赦走到老人的面前,那個老人的樣子一瞬間讓他驚詫得幾乎屏住呼吸。左腿從膝蓋以下完全消失,而右腳則被替換成了一根木樁,頭上的頭發已經完全消失了,代替頭發的,是一片燒傷的疤痕,一條長刀疤則從他的右額角一路延長到他的鎖骨處。而最為可怕的,則是他的胸前,血肉和骨頭都已經消失,露出了里面一顆深紅色的,不斷跳動著的心臟。
他看著這個老人,這個只剩下一只獨眼的老人,老人的那只仿佛枯死的魚目的眼睛,也盯著他,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而過了許久,老人才算開口,用他那沙啞得如同用指甲刮動石塊一般的聲音說道:
“莊大人,您是清本老官正派來的吧。”
莊赦微微點頭“是的,清本官正給了我壹捌零玖貳貳的暗號。”
“然后,你一路查到了這里?”
“是的,我在欽天監查到的壹捌零玖貳貳,大胤亡于東海、巫蠱案,然后一路來到東海郡,東海郡的閆大人又向我們介紹了您的住處。。。”
老人牽動起他那無力的嘴角,苦笑兩聲“我們當年,也是查到了這些,所以才一路查到了這里,”說到這里,他似乎回憶起了什么絕對不該回憶起的東西,隨后那只獨眼死死地盯著莊赦“我勸你盡早回去,回到京師,順應天命,不要繼續追查下去了。”
莊赦聽到東海居士這樣說,也多少有些慌了,坐到東海居士面前的那張椅子上“閣下,您當年到底經歷了什么?發生了什么?說到底,您是誰?”
老人笑了兩聲,從懷里把右手抽了出來,他的右手從中指根部到手腕往外的位置已經完全消失了。他用他剩下的那一半手掌,拿起旁邊的一根煙管,抽了兩口“我是去年跟清本一起來東海郡調查大魚事情的。”
“也就是說。。。您在調查的時候,是一直陪在清本官正身邊的?”
老人點點頭“是的,清本在出發之前,帶了江湖上出名的俠客十多人,又請了四個老道和幾位常年在西陵研究的老學究。我是清本的老酒友了,就跟他一起出來了。。。誰成想。。。”
“那。。。巫蠱案卷宗上的壹捌零玖貳貳是您諸位留下的么?”
東海居士微微搖頭“不是,我們在出發之前,有一個叫陳五的人托人送來了一封信。”
“陳五?”莊赦怎么想都覺得這個讀音非常熟悉,咬著下唇突然想到“那不就是武辰么?!”
東海居士點頭“是的,清本和你的反應一模一樣。。。那封信的意思很簡單,大魚的事,要么別查,要么仔細看‘壹捌零玖貳貳’。”
“那。。。你們查清壹捌零玖貳貳到底是什么了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