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磨盤上,越想越覺得害怕。東海郡相關的事情,名不見經傳的武辰查完,消失了;在欽天監聲名在外的清本老官正查完,瘋了;而現在,他剛剛見過另一個查過這件事的人,他整個身軀殘缺不全,口中連連警告著他,讓他不要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莊赦不知道應不應該繼續下去了。
擺在他面前的是未知,無窮盡的未知。他除了那切實存在的,森林中和死亡幾乎并肩交錯過去的恐懼以外,再不知道什么了。而夢中,那種被水淹沒之后,莫名其妙地在她心中高漲的好奇心,則似乎又在驅動著他戰勝那種恐懼。
而且,壹捌零玖貳貳,根本就不是清本官正所留下的東西,而是最初武辰給清本的暗號,而清本在回到欽天監后,則希望他能夠順著壹捌零玖貳貳這條線查下去。
可能壹捌零玖貳貳,一開始就不意味著東海郡,而是武辰想要讓他們去調查的地方。順著大胤亡于東海這句過于明顯的“讖誨”,可能反而將他們導向一條歧路,一條終將令他們死亡的歧路。
他究竟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個聲音,從背后響起。
“莊先生,您在哪?”
他一回頭,便看到了摸著門框,正在伸手朝外面摸索的姜小幺。他走過去,扶著姜小幺,托著她的腋下把她放到磨盤上,然后他自己也坐了上去。
“莊先生,我聽到了您心里的迷茫。”
剛坐到磨盤上,莊赦就聽到這樣一句話,他心中一驚,回頭望向姜小幺,壓低聲音道“你,你怎么看到的?”
“我都說了,我是聽到的,”她笑著說道“您現在,是這塵世河沙數眾中,醒來的人之一,他們追求的,是夢中的虛幻倒影,而您此刻看到的,是此世的一切真實,您又有什么好怕的呢?還是說,您明明身處夢外,卻偏偏要從水中,撈出個月亮來呢?”
莊赦不是很明白姜小幺說的這些話的意思,他思索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是個普通的孩子,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訴我,‘醒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小幺晃著腦袋,小聲說道“醒了還能是什么呢?人在夢中,看到的自然就是夢幻倒影,而醒了之后,自然看到的就是一切真實,您現在,能看到真實,甚至還能深潛到那未知的地方,您毫無疑問是醒著的。”
“可是我并沒有看到什么,很特殊的東西和事情啊。”
“因為時候,還不到,”姜小幺仰頭臉朝著月亮,像是沐浴在這夏夜的月光之中一般,她低聲說道“月殘之時,星歸正序,您意識到夢和醒的區別,也就在那個時候了。”
聽到這沒頭沒尾的話,莊赦感覺有些奇怪,但是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只能繼續問下去“那,你一開始說云陟明是醒著的,那又是怎么回事?”
“她?她的確是醒著的呀,”姜小幺笑著說道“而且,下面那個爺爺,也快醒了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