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此刻的絕望纏繞著我們,我們難以呼吸,仿佛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而這時,清本看了我一眼,我看著他的眼睛,拿過水囊“我們什么時候走?是等天亮還是?”
清本從懷里掏出了十文靖元通寶,往天上一拋,十指每根一個全部接住,簡單地掃視了一眼,然后將所有銅幣又收了起來“現在就走。”
“你確定?!”我腦中仍然回響著剛剛那聲仿佛公雞被割開喉嚨的慘叫,仿佛那就是我們可能的結局。
“是的,如果現在不走,我們就走不了了,”清本微微點頭,隨后把我攙了起來。
站起來的一瞬間,從臉上,到頭頂,再到雙腿,所有地方都像是有無數蟲蟻噬咬著一般,又像是幼年時摔在地上,被撕開的腿上的傷口,但是此刻他所感受的痛苦,比那鉆心刺骨得多。
我和他踉蹌著,走到了洞口,此時,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天空中的那輪月亮。
那巨大得可怕的月亮,此刻被無數殘破的云分割成了不知多少片的碎片,洞口兩邊的那兩個難以言喻的存在才出現在她的面前。它們的表面是黑色的,黑得像是煤炭,又像是污泥,而其上還滿布著一種內臟似的鮮紅,紅與黑在那人形的存在表面交融著,散發出令人鼻腔刺痛的灰塵味道。
在那明亮而慘淡的月光下,我看到了海邊,看到了這大海邊的真實。
斷裂的人類肢體,破碎的軀干和散落的內臟,有幾個完整的身軀仍癱倒在粉紅色的魚卵塊堆之中,
清本攙著我,我們兩人走過那片仿佛是什么巨大生物腐爛的肚皮一般的沙灘,一種如同無數蒼蠅同時撲扇翅膀一般的耳鳴聲,伴著有規律的海潮不斷在耳邊響起。我們朝著月亮的反方向西方走去。我最后殘存的理智,仍然知道,我們是從那個方向來的,京師,我們要回去,我想活著回去。
而就在這時,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遠處尖樁上被穿著的頭顱,無數顆頭顱被插在長棍上,立在那里。在這時我才發現,沙灘上的許多尸體都沒有頭,而一個個灰藍色的人影,正圍繞在那尖樁周圍,跳著舞。
清本沒有說話,他繼續攙扶著我往前走,而我此刻仿佛聽見了大海中傳來的某種低語,某種仿佛呼喚著我的低語。
我轉過頭,看著大海,看到那不祥的波濤下仿佛有一個光點在其中沉沉浮浮,那光點,就像是黑暗洞窟之中唯一出現的光芒,仿佛在召喚著我,拖拽著我的魂靈到那大海之中。
我要去,我要去。
我掙扎著沖向大海。清本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一瞬間沒能反應過來,我沖到了大海邊上,沖到那波濤邊上,順著水,往里游去,順著波濤向下,向深海之中望去。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什么?
我忘了。
當我醒來時,我躺在東海郡城的一處醫館之中,旁邊,是清本。我發現,我關于那天晚上的記憶,只剩下從山洞,到大海的那一段了,我問了清本,到底發生了什么。他的敘述晦暗不明,還說日后會告訴我所有的真相。
沒多久,我們就在這里蓋起了這座茅廬,又在它下面挖掘了這個地下室,清本把他的許多藏書都送到了我們這里,我翻閱他的書籍,翻閱了整整一年,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做,最終才算知道那個深海中的存在,到底是什么,那平靜的海面之下,到底藏著些什么可怖的東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