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官軍這群人才算看清楚了它的頭部。
那是無數失去了眼睛的臉,而這些臉,卻沒有構成這個怪物的臉,而是圍繞著它的“臉”生長著。這個怪物的臉,是一個空洞,一個黑色的,一眼望去仿佛看不到邊際的空洞。
它撲向了官軍,像是一只黑熊一般在人群中揮舞著它的爪子,黑霧帶起一陣陣血風。那些匪眾,并不能看清這里發生了什么,有一層薄霧,似乎有意地隔在這怪物的殺戮場和匪眾們的黃金夢之間,不讓他們一窺這里的真實,但是每一個官軍,都能看到,隊伍最前列到底發生了什么。
它開始抓住呆愣在地上的官軍,塞進它臉上的空洞之中,而伴隨著這樣的行為,那怪物背上仿佛羽翼的骨骼一般的結構之間,似乎正在慢慢被一種暗紅色填滿,骨骼之間撐起了巨大的紅色骨膜。它張開翅膀,飛了起來。
它游弋在戰場之上,看到那些匪軍久攻不下的方陣,便一爪將其破開,隨后又飛去別處。它的飛翔并不像是在飛,倒不如說是那雙骨翼拖拽著他向上。
官軍們畢生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存在,他們凝視著天空中的怪物,呆愣地立在那里,而后,被周圍的義軍用棍棒和刀劍淹沒。其中有幸運者仰頭望向那怪物,癡癡地凝視了片刻,卻見那怪物的手掌朝他轉過來,上面一簇數十顆各異的眼球,向他回以最為張狂的凝視。
他無法理解,他們無法理解,此刻到底發生了什么,天空中的那個巨大存在又是什么,它臉上空洞周圍的那些人臉上的嘴發出凄慘的哭嚎聲,不斷地錐刺著他們的魂靈,仿佛要把三魂七魄生生扯出來一般。
結束了。
不是這次襲擊本身結束了,匪軍的殺戮仍在繼續。而是那些守衛著大車的官軍們,自己告訴他們自己,結束了。
他們自己告訴他們自己:我們沒有勝算。面前的怪物,是這世間真實存在的東西?還是他們僅僅在做一個長達一個人一生的夢?如果它本不存在卻出現在了他們面前,說明他們瘋了。而如果這是夢境的話,那他們,需要醒來。
一把把兵刃,在手的控制下,刺入了他們主人的喉嚨。
他們想要醒過來。
吳大親眼見證了那些官軍一個個自殺,倒在地上,還有的呆愣在那里放棄了一切反抗。他隱約間覺得,這似乎和剛剛出現在隊列前端的黑霧有些什么關系,但是對于他來說,這件事并不重要,他用手中的鐵錘掄倒幾個擋在面前的官軍,沖到車上,掀起上面的油布,看到上面的箱子和桶子上寫著各式各樣的字。
“哪有他媽的識字的,來給咱認認這是啥?!”他大吼一聲,旁邊一個年輕人幾步沖到他旁邊“吳頭領,咋了?”
“你認認這箱子上都是啥。”
那年輕人一眼掃過去,說道“吳頭領,這些輜重一般都應該有一個管事兒的,手里會有一個賬本一樣的東西,會說里面是什么的。”
吳大掃視一圈,發現戰斗已經基本結束了,許多官軍選擇了自殺,而還有不少是被匪軍所淹沒,他大喊一聲“先清理戰場!去一個人給幾位大頭領報捷!”說著,跳下大車,雙眼搜索著周圍穿著體面的官軍。
最終,他在車底,找到了一個人,一個官軍小校,此刻已經用一把小刀抹了脖子。而他的懷里,露出一個小簿子的邊緣。
他把小簿子扯出來,回頭便看到林中許多人拎著一條扁擔,大概也明白了幾位大頭領的意思,便扯開嗓子大喊“有扁擔的準備把車搬空!沒有的清理戰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