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還是慣常冷著那張臉:“她怎么死的。”
這態度,仿若在敲開門之前,她就已知曉這件事了。
“不知道……不知道!”王招娣的母親哭道,“鎮上當差的都來了,就說她不小心,自己滑里水里去,我不信,我才不信……”
屋里又沖出一個男人,是招娣的父親。那男人氣勢洶洶,直沖門外罵道:“都怪你啊!一個女人開什么私塾,讓招娣樣樣學你的腔調!她看你釣魚,自己也去,所以才會掉進水塘里!這都怪你啊!你當什么老師啊!盡把孩子教壞了……你滾!你這掃把星!”
招娣的弟弟也指著她,學父親的樣子罵:“都怪你!姐姐死了!你是掃把星!快滾出村子!”
……
“先生,我真的不愿意隨便找個人嫁了……
“……”
“你這么有本事,你帶我離開這村子,阿好?”
“我……不能。”
“為什么?”
……
她發現自己在發抖,不是因天上降下的冷雨。
三年前,西北荒漠,亂尸橫陳……
那時,也如現下這般,是無法抑制的滿腔激憤、與無可奈何。
王家人的謾罵驟然停止了。因為他們驚恐地發現,眼前這個女人面具之外完好的半張臉正抽搐著、用力地扯出了一個猙獰萬分的笑容。
“瘋子!”
啐一聲,王家人躲回屋內,黑漆漆的大門合上,留她一人站在雨中,“笑著”扭頭,重看向那塘子。
……
“我沒本事帶你離開。”
“怎么會呢……”
“一個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的窮光蛋,算不上有本事。”
“可是,他們說你有些神通。”
“狗屁神通……”
“他們說……你能看到鬼,這是真的嗎?”
“……算吧。”
“那鬼都長什么樣?”
“死時什么樣,就是什么樣。”
……
真的,塘邊一抹幽魂縈繞不散從進村伊始,她便注意到了。
“啊……”幽魂張開口,好像欲說什么。但她說不了話了,王招娣失去了她生前清脆的嗓音,那大張的口中黑洞洞,一如那些溺水的尸體,七竅塞滿淤臭的河泥。
所以她只能抬起手,指向了一個熟悉的方向。
念慈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