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咬下的、咀嚼的、吞咽的,仿佛并不止那一粒花生。
“你!”柳懷音想辯駁,然而話到嘴邊,氣勢總是低個一頭,“人家畢竟剛失去四個孫子,你不好這么說……”
“我早言明,我不是什么好人。”她道,神色巋然不動。
“……”
“是你要雇我。現在后悔,來得及。”
柳懷音張了張嘴,他覺得他又不了解她了。也是,這類絕世高人都是脾氣古怪難伺候,說得好聽叫“亦正亦邪”,說得難聽點就是“自以為是”、“眼高于頂”、“目中無人”。
他差點就起身走了,走一步,被腳上夾好的板子絆住,他又坐下了。
這時,第一道菜端上。
“辣子炒白菜!客官慢用!”
小二拉著長調吆喝,柳懷音立刻后仰,意圖離那一盤紅里透白的菜遠一點、再遠一點。
“大姐,”他謹慎地盯著辣子炒白菜,“其實一下子溺死四個孩子,也是挺困難的吧?”
“誰說的,一個救一個,就全栽進去了。”
她在吃了,又是從辣椒開始吃起的!
“可是第一個孩子怎么會進湖里的呢?”柳懷音裝作看不見,“現下初春,湖水尚冰冷,未到嬉水的時節。要說是失足掉下去的,也不可能,畢竟我方才看過了,從岸邊到撈尸的地方那一長段距離,水其實很淺,才到小孩子的腰間,若要溺水,那便只得溺死一個,其他人下去救一探便知深淺,知了深淺便不可能一個連一個溺死那么許多,更不可能漂那么遠……”
“你想說什么?”她停筷子了。
柳懷音的聲音變小而來:“你……你之前說,王招娣是被溺死的,是嗎?”
“沒錯。”
他見她反應,底氣又足了起來:“這回也是溺死的,許是之間有關聯,能順藤摸瓜抓到讞教的人呢?”
她立刻否然:“這次,跟讞教無關。”
他狐疑:“你怎么知道呢?”
“小伙子,你還真是不死心!”她一巴掌拍向他肩膀,力道之沉令他身子矮了三分,大氣也不敢出。
“喵”
底下忽來軟綿綿一聲,打破了他們僵持的氣氛。柳懷音低頭一看,是只剛斷奶的貍花貓崽,毛茸茸的一團,蹭著他的腳討吃的。
“噫……好小的小貓咪!”他忘記了宋飛鷂,立刻彎腰摸摸小貓頭,店小二聞聲立刻趕來將貓抱起。
“抱歉,二位客官,這是掌柜家養的貓!”
“剛斷奶呢?”宋飛鷂問道。
“是啊……個小東西這么不怕生,叨擾客官了……”
她轉而問道:“這貓,有兄弟姐妹嗎?”
“哦,有有……”店小二眼睛一亮,“客官也打算養貓嗎?掌柜的正愁沒處送,給你一只!”
“不,我不養,”她正色道,“我是想問,這只貓,沒活下來的兄弟姐妹,有幾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