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沈姐姐,在外就……將就吧,”他是這么解釋的,“我師父生前還說了,不干不凈,吃了沒病!”
宋飛鷂果真只掰了一點點給柳懷音,還分些給老馬,三人便津津有味地啃了起來。
沈蘭霜頗有骨氣,說不吃就不吃,她盯著他們仨說開了:“其實,我聽我爹說,這子茴香在南方是沒有的,所以價格比黃金還貴。有一年他想進一批到南方來,結果北邊還不賣給他呢。”
“這么貴啊……”柳懷音不假思索地提議道,“大姐,那下次你把銀子花光了就賣點兒這個香料唄?”
“滾,”宋飛鷂言簡意賅地拒絕,“我寧愿把這些全吃到肚子里,也不會賣的。”
“為什么呀?”
“這是念想,”她話音一沉,“我來南方的時候帶了一斤,如今,就剩這么點了。”
“留著念想有什么用啊?反正早晚也要吃完的,還不如賣掉了換成銀子的實在。”
“可是銀子,及不上對家鄉的念想貴重啊。”
此言一出,幾人便沉默了。如被喚起了傷心事,想伯父的想伯父,想師門的想師門。
老馬也是嘆一聲:“家鄉,老子都二十年沒回家鄉咯,老家人都不認得幾個咯。”
“馬大叔,那你為什么不回去啊?”柳懷音問道。
“我全家逃出來地,”老馬道,“逃出來,還回去噻?”
“那你為什么要逃出來呢?”
“我路上不是說了蠻?鬧災,”他陰森森地道,“鬧鬼災!”
“嗯?鬼災?”柳懷音一愣。
縱使他怕鬼,但鬼災也是第一次聞得。如他所知,這世上有風災水災火災雷災……可是這鬼災是個什么回事?
老馬道:“……村里死人咯,好厲害的鬼,還把尸體弄出,弄不見。白天不出來,晚上撩活人命。我是干這行的,曉得這鬼厲害,斗不過,便連夜把家搬了……哎呀,一眨眼,生的小子都那么大咯,還沒找堂客,氣死老子……”
說著說著他又跑題了。他一路上就是這樣,每個話題到了最后,都是埋怨自己兒子還沒給自己抱孫子。
老馬的兒子小馬,今年只有十四歲。
“馬大叔,你也太著急了,”柳懷音聽不下去了,“你兒子才十四歲,這么小,急什么呀?”
“就是你們這幫小年輕這么想,大好的年華一個個不務正業,喊打喊殺!人活著是為搞撒子?”老馬開始教育起他們來了,“是為開枝散葉嘛!如果你不成親,她不成親,都不成親,都不生娃娃,那這世上不就沒人咯!”
“啊……哈哈……”柳懷音干巴巴地笑笑。覺得也挺有道理。
但老馬話頭一轉,指向宋飛鷂:“看這幺妹兒,老大年紀再不找男客,一輩子老姑娘!”
“噫……”柳懷音緊張地向宋飛鷂看去,后者若無其事地嚼著肉,好像并沒有聽懂。
“我們村,以前也有個這樣的姑娘,”老馬感慨起來,“一個人生活,沒有男人,沒有子女。人嘛,不能太孤獨。所以她死后就瘋了,特別兇狠,要人陪她去黃泉。那鬼災,一開始就是那么來地。”
“……”
“她是第一個死的人。半夜來敲老子家的門,老子沒給開。第二天村里的婆子說她前一天天沒暗就死了,所以你們猜,那晚到底門外站了個撒子?”
柳懷音抱起胳膊:“我怕鬼,別說了……”
但老馬的興頭上來了,才不理柳懷音:“誰曉得,第二晚,家家戶戶的門都敲響了,門外,滿村響起她的聲音……”
風颯颯,寒意逼人。
他陰森森地道:“她說……”
“啊!”遠處,適時一聲慘叫,使得眾人一個激靈!
不過,那是男人的聲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