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飛鷂忽然停步,語氣一沉:“因為糧食和鹽,事關民生大計,每個人都要吃用,本該由朝廷把控以杜絕哄抬物價,在這里卻被兩個幫派吃得死死的,真是可惡至極!”
“說得也是,”柳懷音聽懂了,但他一時也沒個主意,“不過去招惹終歸不好,該怎么辦呢……”
“不招惹,那末這方圓百里的糧食也至少一口五十兩。干糧遲早吃完,吃完了我們剩余的銀兩又能買多少,你算過么?”
“說來說去,還是沒錢吃飯的事,”他提議道,“不如打野味?”
“這里的人能到餓死的地步,你以為附近還能有野味么。進城的時候,可是連狗叫都沒聽見一聲吶!”
“這……”
宋飛鷂話畢,大步出門,柳懷音緊跟其后,聽得她的提醒,終于注意到:這城里確實靜得滲人,而這世上有哪座城的居民,是沒有一戶養狗的呢?
“這事再說吧,”宋飛鷂跨出門檻,將那名字重默念了一遍,“漕幫,沁流堂……”
他們離開義莊,牽著馬穿過街道,這回有所看清:那這個民宅,偶有洞開的,從中傳出一串掙扎而出的喘息;而那些大門禁閉著的房前,或倒一個人、或坐一個人,即便是難得一個能走著路的,也是眼睛發灰、嘴巴半張,四處尋覓著什么,像極了一個游蕩的孤魂野鬼。
這可是大白天啊。
柳懷音用手半遮著頂頭的烈日,卻覺得寒氣從腳心爬到了背心,任憑太陽毒辣也始終下不去。
轉眼又到夜晚。他們今日沒在城中留宿,找了郊外一處廢棄的驛站暫且歇腳。驛站距離那座城不遠,出城覓食的百姓零星可見,他們有的刨土有的摳樹皮,都是書上描述饑荒時的情景,若非周身感觸真實,他幾乎要以為今日所見不過是一場噩夢。
離他們最近的,是一個孩子。他跟那些大人一樣,用一塊石片奮力摳下樹皮,裝到一旁的籃子里。
沈蘭霜看不過去了。她走到那孩子跟前,解下腰間的玉佩。
“這玉佩至少值二百兩,我想,怎么也能換幾口飯吃,你拿去給家里吃用吧。”
那個小孩收下玉佩,左右看著無人,趕緊將玉佩藏入懷中,這才道了謝拎起籃子便跌跌撞撞地跑了。
“沈姐姐……”柳懷音為她可惜,“這可是你家人買給你的……你……”
“是,我爹送我的,”沈蘭霜望著那孩子的背影,幽幽道,“但我爹已經去了。這世上的有些東西,就是唯有給活人用了,才叫作價值。”
“唉……”柳懷音嘆息。
沈蘭霜也跟著小小嘆一口氣:“不出門,我也不知道這世上還會有這種事。宋姐姐怎么說?”
“她是個二百五,你還是別知道的好。”他小聲嘀咕,頭頂傳來聲響:“那個瘋女人,正盤算要找漕幫的麻煩!你莫跟她學來惹禍上身!”
便從天而降一個熟悉的身影,林長風一回頭,先把柳懷音推個大跟頭。
他果然執著,也不知在屋頂上潛伏了多久,又偷聽了多久。
“林長風!你想干嘛!”柳懷音回過神爬起身,抽出劍來,對著林長風上下揮舞比劃,后者便又給他一腳,拽過沈蘭霜:“蘭霜,這里不安全,你跟我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