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話落入林長風耳中,卻是一種提示,他緊張的神情好似如臨大敵:“北越的兵……原來她也當過兵……”
“‘也’?”柳懷音留意到他的話,“原來你也當過兵啊?”
林長風干咳一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失言:“她反正沒承認,但若她真當過兵,就更要警覺!”
于是這句話,柳懷音就更不愛聽了。
“警覺?警覺什么?難道她能把北方兵馬引過來不成?”
“這里畢竟是南方,她來自敵國,或許是細作!”他的眉頭緊擰,深深刻出三道仇恨的溝壑,“北方韃子最易翻臉不認人,當心她賣你如賣我!”
“她要賣我早賣了!”柳懷音霍然起身,“你果然還是在挑撥離間,我不與你說了!”
“小子你……”
他便抽走了那個盤子,作勢往入口處走,可是走了兩步又停下。
一個少年的背影,瘦削而無力。
“為什么你們,總愛罵一句‘北方韃子’,就好似多為南祁著想了?”他被激起了滿腔不平,憋悶許久的問題一瀉而出,“明明南祁沒有朝廷,無人管轄,正是因為幫派橫行,所以那一城的人才會只能活活等死!那樣的城,在南祁多不勝數!南祁需要秩序,北越正擁有秩序,如你這樣的人,卻只知道提防一江之隔的同胞,難道不是可笑至極嗎?!”
林長風被他說愣了,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么回答,只得撇過頭去:“小鬼,有很多事,你不能理解。”
“我是不能理解!”柳懷音的情緒越發激動,“為什么大家都是漢人,卻非要互相敵視,非要拼個你死我活!不管是南北互相針對,還是如今幫派欺壓百姓,我統統都不能理解!我……不過就是個普通人。我的父母,很早就死在幫派的內斗之中,是師傅收養了我……以前,我以為我至少可以在玉辰山莊過平靜的生活。可如今呢?我連唯一的師門,都回不去了,除了跟著大姐,沒有別的出路……南祁這樣的混亂,究竟要亂到什么時候,你這樣武功高強的人,又怎能理解沒有武功的百姓怎樣掙扎!”
這個南祁,還不如……
忽然,頭頂上傳來看守高喊催促:“喂,下面的要不要上來啦?”
“我……我……”柳懷音被打斷思緒,驀地清醒,因自己的話而不知所措,“我說得太多了……我……我是南祁人,不該說這些叛國的話……抱歉……”
話畢,便匆匆忙忙地爬上去,逃也似的跑了。
地牢的門合上,這一處,又昏沉了。
林長風坐在黑暗里,好一陣,地牢之只有一片靜默。
“南祁,北越……叛國……國何在,”但他突然低吟,“故鄉何在……呵呵……哈哈哈……”
苦笑回蕩地牢深處,聲聲不絕。
……
同一刻,宋飛鷂坐在廂房的廊下。她的手中捻一片紅葉。一片看似稀松平常的紅葉,卻出現在這夏日,正出自羅府的院中。這一株四季常紅的楓樹,應花了羅崇瑞不少銀兩。
“何為故鄉,”兩指間紅葉翻轉,脈絡清晰,不知不覺吟誦出口,“江風吹落滿秋紅,又近一年冬,月宮映霜濃……云起雪驟,蒼山幾添墳壟,回頭看,今昔誰守城中……”
念罷,有人回來了。
柳懷音與她四目相對,心虛似的沒有底氣。
“小子,”她拍拍身旁,“坐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