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開了,接下來,他開始等著龍家露出些破綻,證明這個名門也不是啥好東西。
龍家乃黑苗的其中一脈,瞪誰誰中蠱!
說到苗疆蠱毒,后者搖搖頭,笑道:“那是迷信。哪里有瞪一眼就能讓人倒地。若是有,我還想要有那樣的本事呢。更何況即便是黑苗,擅長的也多為醫術,蠱毒之類……不至于。”
但他沒有深談下去。況且他這一脈已與黑苗相差甚遠,又數代與漢民通婚,他父親、妻子就都是漢人,許多老本事并沒有傳承下來。坊間諸多流言,實則是過譽了。
又道龍家有十二個孩子,除了老大遇難之外,其余十一個尚未娶妻。
龍啟學笑容更重了,他一指隔壁那一桌,十一個男孩正圍著桌前吃飯,最大的那個也就十七八歲,最小的才四歲,連怎么拿筷子都是哥哥們在教。
“除了老大,其余都未及弱冠,如何成親呀?”他道。
如此看來,林長風言過其實,柳懷音沒話說了。他也開始覺得龍掌門人很不錯,慈祥又謙和,是跟自己師傅一樣的那類人。于是他就更搞不懂了,為什么龍家要做毒物呢?
“這個世上,總要有人做別人不愛做的事。毒物人人嫌棄,卻是我龍家安身立命之所在。若非如此,我龍家無法在江湖立足事小,說不定,全家早沒命了。”
他說的是事實。龍家產出的毒物,武林中大小人物都會上門來求。他賺到一個惡名,同時也得到了江湖中人的畏懼,反而少有人敢上門尋仇。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會有所擔憂。
現在,柳懷音知道龍家當時為何同意與沈家結親,原來沈家怕衰落,龍家又何嘗不是。一個失序的武林,哪怕是一時梟雄,都不知明日是否能夠自保。
龍家只是小門小戶,與龍家吃飯,正如小家聚餐,言談間多是家長里短,氣氛倒是不做作。
“唉,原本想要個女兒,誰知堂客一連生了十二個男娃,”龍掌門愁容滿面,“本指望老大成年可以幫忙撐持,誰知他不明不白地去了,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說著說著哭了,男兒有淚不輕彈,眾人也不知該怎么安慰。
他擦了把淚道:“……他死也就罷了,還多連累個人。隔壁三嬸家的未里,沒去過江南,吵著要跟他同去,他想也不想就答應了。現在我都不曉得啷個跟人家交代……”
柳懷音就想,龍掌門應是不知道龍公子與他那位隨行有龍陽之癖的事,還是盡量不要告訴他的好。
席間,宋飛鷂告知了讞教近來動靜,便詢問龍掌門可知龍公子近一年以來是否與模樣古怪的人來往,尤其是姓吳名全的。
龍掌門想了半天,答沒有。
“那風吟鶴這個名字,龍先生是否聽過?”
他搖搖頭,更是茫然。宋飛鷂便不再問了。
龍掌門感謝他們千里迢迢送尸體前來,免不了一陣唏噓感慨。不過他與任何江湖人士一樣,家里死了人,就一定“誓不罷休,血債血償”!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他咬牙切齒地說,說罷眼圈又紅了,長嘆一聲。
于是這一通酒喝完,解除婚約一事,沈蘭霜到底沒說出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