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鬼上身?”
她又換做了那種陰森森的語氣:“鬼上身,就會亂發夢,夢見自己變作別人,女人變男人,男人變女人這都是馬師傅講的,他一路上就跟我講這些,你有空可以去請教請教他。”
“不……不會吧……”
她摸著下巴,即便她下巴一根胡子都沒有:“啊,仔細算算日子,立秋后不久,也該到七月半了。七月半,鬼門開,冤魂就找你這樣的小少男吸取精氣,把你吸成個人干……”
“啊!”他一驚。
“啊個屁,嚇唬你的,走,下樓吃早飯,給你介紹個人。”
下樓一瞧,一個陌生的男子早已就坐,與沈蘭霜相談甚歡。
那兩個少年人,酒醒之后,都不記得昨晚的偶遇了。
宋飛鷂只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就與這個新朋友稱兄道姐:“這位,就是鹽幫貴州分舵的曹卻,曹公子。”
噫,上回是個漕幫的,這回是個鹽幫的。
此時的柳懷音心中不禁閃過諸多臆想,不知道這位曹公子是不是雙手沾滿黎民鮮血,接下來他又打算怎么個死法。
不過這些話他只敢心底里說說,坐下后,他就聽宋飛鷂跟曹卻吹牛逼。說起他們幾人此行的目的,曹卻不禁長吁短嘆:“吾與龍大公子雖未深交,但也算相識多年……如今他罹難,可嘆世事無常。”
說著說著又提及一路上的見聞,尤其是羅崇瑞鮫人與他的死相,曹卻搖搖頭:“漕幫羅崇瑞……本人有所耳聞,名聲不太好。不過,想不到他也死得如此凄慘。”
宋飛鷂道:“我等一路行來,察覺江湖中一些大事均與讞教有關。樞先生也知此事不簡單,所以叫我們沿途向各大門派散播消息,若身邊有‘吳全’這名字的朋友,切忌遠離,否則恐怕會被暗算。”
“吳全……”曹卻一頓,尋思了一番,“諸位放心,在下并沒有這樣一個朋友。”
“那便好。”
“不過在下聽聞讞教教主代代姓蘭,十數年前最后一任教主蘭爍被殺后,他的女兒不知所蹤,武林人士都防著蘭家的子嗣反撲,可這姓吳的又是個什么來頭呢?”
“不知來由,無人清楚。若曹公子有獲知線索,煩請差人通報杭州樞先生。”
柳懷音一愣,他還記得宋飛鷂說過吳全以前也是北方人,還害死了她的父母……不過她做事必有原因,既然瞞過曹卻,那便罷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曹卻滿口答應。
他們閑談間隙,隔壁一桌正巧坐下兩名漢子。只聽他們也閑聊開了。
一人道:“今晚那位顧大師就要在本地唱第二場了,萬不可錯過啊!”
另一人道:“昨晚真是萬人空巷……平越城第一次見那么多人啊!”
“昨晚……唉……”沈蘭霜聽得“昨晚”二字,不免又是十分遺憾。
曹卻問道:“沈姑娘,為何嘆氣?”
難得,沈蘭霜不討厭這個男人,大概是同為梨友的緣故,她對他格外信任反正她酒醒之后也不記得昨晚發生過什么了。
她失落道:“以前顧大師在嘉興開唱,我都是場場不落空的。只是沒想到在這里能見到他,我還以為這里的人愛聽黔劇,不愿意聽我們那的水磨調呢。”
“豈會呢,”曹卻笑道,“江南昆曲被譽為百戲之祖,哪怕是北腔戲曲,也多有借鑒昆曲的。這里的人聽慣黔戲,對江南的吳儂軟語本就向往。八年前、三年前,顧先生分別兩次蒞臨貴州,當時便技驚四座,從此,聽過他唱腔的人就等他再來一趟。可惜貴州本地派人前去請他,屢請不來,誰知他這回主動前來了,還說,要在貴州終老。”
“啊?他要在此地終老?”
“咦?沈姑娘不知道嗎?顧先生雖長在蘇州,但其實,他本就是貴州人士,”他說,“還有,此次之所以萬人空巷,是因為顧先生決定這三場唱完之后,就此封喉,不再唱戲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