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聲不適宜的鞭響驚起一陣飛鳥,石音手一哆嗦險些把外袍滑下去,就聽見老人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喊聲、求饒聲,仿佛人間煉獄一樣可怖,那些人到底經歷了什么會哭成那個樣子。
石音把外袍疊好扔在原處,拔腿就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她師兄教的,更何況按照江湖上武林內部的劃分,這塊地皮也是平閱派的,哪家的這么不長眼在這里胡作非為?
“既然你們要保那個小孽障,那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兒。”石音匍匐在一塊石頭后面,只露了個腦袋靜靜地看,說話的人一聽聲音就知道不大好相與,看著這架勢,應該是全家的禍事。
然后就是來回不絕的求饒聲,那人背對著石音,對于老的小的叩頭不止的動作無動于衷,像是一個已經入定的模樣,只是僵硬著身子在等待著什么,石音眉頭一皺,忽然想起來一件要命的事情,掐著手指開始算。
平閱派是武林門派,自然不是會算命摸骨一類,她只是在算時辰,手指在空中飛快的運算,甚至比其中一個小孩子叩頭的速率都要快上幾分,最終指尖一掐,她心里只有兩個大字,完了。
昨晚有個大兇之時,這家肯定好巧不巧的有孩子降世還被發現了。
江湖上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開始定了個規矩,只要是大兇之時出生的孩子肯定命數兇險,乃是天生孤煞之命,是生下來就要被立刻弄死的下場,自然,虎毒不食子,更何況是血肉之軀的凡人。
每當這個時候,武林上的各個門派就會派人出去“幫忙”,處理了這些孩子回師門復命,有的家里死命不讓的,多少都被一起以陪葬的名義入土,眼下這家,肯定也是不忍心動手誓死護孩子的主兒。
石音聽說這個武林規矩以后不免汗毛發豎,真的是生下來就招惹禍事,武林規矩如此,誰敢不從,只不過看這架勢,這家應該屬于平閱派處理的范圍,這誰家這么越俎代庖……
想通這個關節,那八成就是沒什么地位的小門小派過來在平民面前勉強嘚瑟嘚瑟,她拍拍身上的土站起來,那一幫又磕頭又求饒的架勢被她這一突然亮相弄得一頓,整個空氣像凝固住了一樣。
突然被這么多人行注目禮,石音還真的有點不習慣,活動活動筋骨歪著身子靠在石頭上,笑嘻嘻道,“不知道何方大俠在我平閱派山腳下搶人吶?”
她這話說的輕佻放肆,配上和羅書漠學的那一臉笑容,活脫脫就是來砸場子的模樣,那幫人也不管到底對方真的是來搶人處置的還是來救人解圍的,數十個磕頭轉眼就到她這邊來。
阿彌陀佛,剛剛被她師兄救活的姑娘感覺自己要夭壽了。
“哦?”何方大俠終于慢吞吞轉過頭來看她這個為平閱派站頭的出頭鳥,揚了揚手中的劍,對她不失禮數也不降身份地行了一個抱拳禮,“原來是平閱派九姑娘,久仰久仰。”
他手中的劍有些晃眼,她根本就不能看得清那到底是什么劍,更遑論用劍認人,那人話沒說完,放下手的時候輕笑了一聲,“不過……據說三年前石音姑娘已經為了救人離世,這大白天的,莫非見鬼了不成?”
一言一語落在她耳朵里仿佛跟針一樣,在這種和煦的天氣里冰冷刺骨,直接扎到了心里。
難道她的復生一事……蕭淮初一直在瞞著整個武林?
好像自己并不是來救人的,而是惹了個大麻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