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音小心試探道,“你……和云莊主很熟?”
夏侯凝帶笑剜她一眼,“這樣明顯的套話石音姑娘也敢問出口?”她一甩散落到胸前的墨發,好整以暇道,“那不如石音姑娘先給我講講,你那體內醇厚的內力是怎么回事?一個問題換一個問題,不算虧吧?”
不愧是有名的名醫神手,習武之人的內力如何她早就摸的七七八八,對于年紀輕輕的姑娘體內居然有干凈純粹的濃重內力,她不奇怪才是最大的奇事,她剛才拉住她的一瞬間就搭上了她的脈搏。
石音深呼吸一口氣,“我死過一次。”對于這件事情,她現在也沒有那么大的波動了,語氣就和我剛吃過飯一樣沒什么差別,“夏侯姑娘應該知道的,救命用的往歲鐲,本來就是夏侯氏一族上古流傳下來的寶貝。”
夏侯凝單手托腮,眼神愈發明亮,“真是個實誠姑娘,原來蕭淮初從我這兒要往歲鐲就是要救你啊。”她指尖在桌面敲了敲,稱了句好,“我喜歡你這種實誠人,現在在江湖上有多少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你這種真是少見,是因為死過一次么?”
她的語調輕快,仿佛窗外飛過的幾只蜻蜓,沾水留漣漪,去后無所尋,滴滴答答敲在石音的耳膜里面,摸不準是夸贊還是感慨,或許兩者都有,她靜靜垂手待在一旁,聽她的下一個回答。
“我和楚璧么……舊相識了,小時候一起在劍棲山莊長大的,后來嘛,”她苦笑了一下,然后忽然鄭重起來,眼睛望著她,用一種近乎責問卻又不狠厲的語氣說,你見過那么大的山莊被一把火燒起來的樣子么?
石音有些瑟縮的搖了搖頭,她指尖依舊在敲打著,三言兩語就勾畫出十多年前仿若人間煉獄一樣的情境,斷壁殘垣,燒殺搶掠,年少的小女孩被父母抱在懷里,手指還想去抓掉在地上被碾的不成樣子的紙風車。
七彩的,很好看。
而云楚璧的表情,在渺遠的歲月里卻已經模糊不清,看不真切了。但她還能很清楚的記得那風車被奪走時的心情,對面孩童的表情或是神色,已經完全被籠上一層紗,無所追尋。
“十多年沒有聯系,三年前方盟主匡扶劍棲山莊東山再起,我父親已經過世,夏侯氏一脈擔在我身上,楚璧來找我,希望夏侯氏繼續扶持劍棲山莊。”她笑笑,“我答應了。”
或許是對年少時拋棄云氏的悔恨,抑或是對年少時光不可追的懊悔,夏侯凝幾乎連猶豫都沒有,對著風塵仆仆帶著厚重面具的少時舊友,他說一句,她就立刻回到劍棲山莊,回到他身邊。
但她不傻,她已經能感覺到兩個人早就不似兒時那般如同姐弟交情,云楚璧現在更像是給自己又加了一層屏障,令人捉摸不透,這種感覺是很不好的,讓她就算想道歉都無從開口。
說什么呢?對不起,當初不該扔下你們不管不顧。抱歉,當時夏侯氏一族選擇立刻舍棄,沒能顧得上你們。就算說了,云楚璧肯定也是那樣的笑容,滴水不漏,語氣平淡說,沒關系。
她要的并不是這個。
但是如果讓他怪罪,又有什么用?夏侯凝把心里翻涌的情緒咽下去,明明通識藥理的姑娘卻好像吞了苦參,苦的她眼淚都快要掉下來,石音的袖子落在眼前才讓她堪堪憋了回去。
“夏侯姑娘也是個實誠人呢。”石音笑笑,自然而然遞上一張帕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