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席嘆息,“那到底是我師門,是我的師兄師弟。”
一旁瓢上的水已經煮沸了,咕嘟咕嘟冒著泡,方煙若伸長胳膊將它抬起來,能看到火盆里驟然飛起的三兩火星,轉瞬消失在夜空中,帶過來的熱氣將她有些冰冷的雙手熏得暖洋洋,她往云楚璧那里湊了湊。
“照我說,這件事說你全然無錯也是不對的,畢竟修寧山莊有規矩在先,你當初入門的時候就沒想到今日?”溫度高的有些燙手,她換了只手,“不過修寧山莊也是,這個規矩定的沒道理。”
云楚璧接過他喝完的藥碗,“一會兒我們先幫你料理了這位追殺你的同門,日后的路怎么走還是要靠你,是非功過,我們自然不好說,但是希望你心里能有計較。”
“你們待怎的他?”他手微微攥緊了被子,有些無措。
方煙若笑,“我都說了我們不是土匪,更不會無緣無故殺人,帶他下山,趁此機會讓你走,他不知道你的下落你不就甩開他了?”
“不行,”宇文席緊張道,“如此這般,修寧山莊定會尋你們麻煩。”
他這話說的有幾分道理,方煙若抽出盤子下面壓著的短刀,本來是平日切水果用的,此時此刻握在她手里也不像是什么兇器,但是比劃的地方就有些危險了。
方煙若在他脖子上畫了個叉,“那你說,我們這樣了?永除后患。”
宇文席登時沒了主意,“不、不是。”
“你啊你啊,我算是知道為什么你現在能在這里了,修寧山莊離這里這么遠,一路過來也是難為你。”方煙若把刀一扔,“我去十方塢淘淘,說不準能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藥丸,這就皆大歡喜。”
云楚璧拎著那人后頸推開門的時候,宇文席忽然在原處喊了一句,“抱歉,方才情勢緊急,尚未請教二位尊姓大名,日后宇文席定會報答。”
“恩,我信。”方煙若披上紅色大氅,如同茫茫雪海中開的正艷的枝頭寒梅,獵獵寒風揚起她墨色的發,有些魅惑的五官在月光下愈發莫測了起來,宇文席一陣恍惚。
“我叫方煙若,他叫云楚璧,不過不是為了讓你報答我們,這是為了記得我接下來說的話。”方煙若將胸前絲帶重新又打了個結,“浮生百態,各有其哀,有些事是明面上做的,有些事是暗地里做的,不愿同流合污,那便尋一處守住自己的田園之地,如此,你不辜負眾生,眾生不辜負你。”
這句話讓宇文席想了許久,待他回過神來時,屋內空無一人,只有包好的銀兩放在桌上,燭火幽幽跳動,將旁邊的短匕照出寒光一閃一閃,他下地動了動,大概已經沒有什么大礙。
他不敢留字條,怕招惹禍端給他們二位,但是還是小心翼翼地從懷里取出一枚信物放在桌上,這信物是他自己的,再無第二個人曉得,以后見到它,就知道是故人來。
風雪夜,他離開了這個停駐不久的小屋。
而方煙若永遠不會知道,這一句話,足以改變一個人的一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