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陽光灑落，只有門邊這一小塊處在陰影里。
江伊楠的手臂伸直，一半在光下，一半在暗處。
顏夕和江笨笨就在他窗戶外面盤旋，顏夕的羽色亮眼，江笨笨的咕咕咕催眠，江伊楠就保持著右臂伸直的姿勢席地而坐，思緒陷進了年代有些久遠的回憶里面。
說是年代久遠，其實也沒有很久。
那個時候江伊楠才十歲出頭，有富商選中了他，本來要辦領養手續的，但是就在那段時間，老院長去世了，幾個請來的護工偷了院里本就不多的錢跑了。
只留下幾個剛剛能生活自理的小孩，他們連做飯都不會，只是能自己穿衣，勉勉強強把自己收拾干凈。
打掃衛生也笨手笨腳。
然后江伊楠就沒走了，留在孤兒院，從老院長的手里接過了院長的職位。
院長這個職位什么用都沒有，只是能絕了一些人想要利用孤兒院洗錢的心思，一些齷齪勾當也做不了。
想要領養江伊楠的富商是個和藹的中年人，他很喜歡江伊楠，說他身上有他年輕時的影子，也是塊經商的料子。
“可惜啊。”說著可惜，還是給了一筆錢修繕當時破舊不堪的孤兒院，捐了一批物資，富商的援助讓他們熬過了沒有社會救助的第一年。
后來孤兒院得了現在這座另一位富商的別墅做院址，那時候還不懂什么叫做面子工程，歡歡喜喜的住進去把孤兒院的原址地基給了人，結果這里沒有接通電力。
但是其他人并不關心住進了豪宅的小孩們日子過得怎樣現狀如何，還有不少心懷不軌的人強闖去搜刮一些值錢的東西。
起初的小孩們還阻攔，后來直接任他們如入無人之地翻翻撿撿。
再后來，連拾荒的都知道這里邊沒有值錢東西了，只有幾個小孩住在這里，飯都吃不飽。
老院長還在世的時候，小孩們還都能上學，江伊楠一直以為是自己沒做好，讓他們沒辦法繼續上學。
而他的學識有限，只能幫著廢品回收站的老頭整理分類，然后經過允許后抱回一堆教材和圖畫書。
小黑板是一直就有的，老院長在上面寫小孩們的編號，然后給當天聽話的小孩記上一筆，等到一個正字寫好，就能得到一顆糖。
糖是最甜的東西了。
江伊楠是老院長撿回來的，老院長把他做兒子養，平時教他的都是自己這么多年總結出來的一些經驗。
老院長也喜歡給小孩們講故事，他坐那把老舊的藤椅，沐浴夕陽余暉，小孩們圍著他，聽他講已經講過很多次的故事。
老院長沒有講膩，聽了很多遍的小孩們也沒有聽膩。
江伊楠的記憶有些錯亂，他其實記不太清自己做了些什么又放棄過什么，他唯一記得的是他是老院長的接班人，要照顧好所有的小孩。
不能讓他們被欺負，不能讓他們跟著不好的人學壞。
盡量別讓他們餓肚子，要給他們時不時的買一次糖。
這些，他好像都做到了，又好像都沒做到。
老院長不是個慈祥老爺爺，他有點兇，胡子花白。
會兇巴巴的拿起柳枝抽犯錯了的江伊楠的手心，他不打女孩，所以犯錯的女孩只會被叮囑教訓幾句然后罰去面壁思過。
江伊楠挨打最多，但是他知道老院長還是最喜歡他。
他明明就不夠好，不會哄那老頭子開心還總闖禍，他慢慢長老頭子慢慢老。
“好像老頭子一直就是老頭子，花白胡子，不常笑。”
江伊楠記不太清老院長長什么樣子了，他只是有一點想念那個曾經在雨夜抱他入懷的兇巴巴老頭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