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沿著河岸走,她下了決心,也就不再糾結。金桂的香氣幽然飄渺,倒也相當暖心。
而遠方亭臺里,忽地響起錚錚琴音。
莫寧是烏孫王的內侄,父親在多年前統一漠北的征途中為國捐軀。烏孫王憫她們孤兒寡母生活艱辛,索性將她接進宮中封作了公主,烏孫的陵和公主。
她既是公主,所受的教引便不會和普通千金一樣。除去草原女郎都會學習的騎射耕織,她還習得了琴棋書畫。
其中尤以琴藝為精。
是以,當莫寧聽得這琴音朗朗中所蘊風骨,不由便起了與亭中撫琴人一較高下的心思。
因隔得遠,莫寧只能看見亭中一黑衣人端然而坐的背影。她笑了笑,也不從橋上過,催動法術便越過河川落到黑衣人面前。
眼前男人雖著一襲黑衣,模樣卻是卓爾不凡。他靜靜彈琴,十指修長骨節分明,眉目間一片清明,似乎眼前多出的人并不能影響他分毫。
裊裊風起,亭邊金桂細碎的花朵紛揚而落,他卻半點花葉不沾。
莫寧不甘被他忽略了去,在他對面坐下:“你是琴師?”
他淡淡抬眼,手指撫過琴弦,一彈一拔之間,琴音中多出一分蕭肅。
莫寧卻是被他抬眼中的風雅給勾了魂,一時窘迫起來。原本醞釀好的話也說不出口,忐忐忑忑過了好一會兒,方揚了眉,做出一副倨傲表情:“你的琴彈得很好,所以我猜你是個琴師。”
“我確是琴師,”他不動聲色:“姑娘似乎精于琴道。”
莫寧展唇一笑,笑聲清零:“雖比不得你,但也不會差太多。”
“如此,”他身子一側,將琴案推往莫寧身邊:“桑某洗耳恭聽。”
莫寧并不畏懼,解下佩劍便坐往琴案前,抹抹琴弦調了調音,手指起落間,她彈的是一支應景的《玉簟秋》。
一曲罷了,莫寧滿懷希冀問那他:“如何?”
“很好。”他答。
莫寧霎時有些頹然,她原本以為,就算他不把她引為知音,也該對她大加贊賞的。
這人看似溫文爾雅謙恭有禮,實際卻不是個好相與的。
然而莫寧偏就喜歡清冷高傲的人,她撿起劍坐到亭邊,靠著欄桿便聽他彈曲。
聽了許久,莫寧昏沉沉睡去。等到再醒來,水中月影綽綽,亭中空無一人。
她這是,被人嫌棄了?莫寧不禁冷笑,站起身來,一件衣裳滑落到地上。她蹲身細看,黑衣上繡有卷卷云紋,當是琴師身上所穿的那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