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不能給出一個明確答案:“我并不是特別清楚,只知道約莫在十月份的時候,師姐到處找一位姓桑的琴師。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琴師就是桑墨,師姐說,等她找到他,一定要彈奏出最美的曲子滅滅他的威風。我想大抵是他們遇見的時候,桑先生的某些舉動讓師姐覺得被無視了吧。師姐很在乎這一點的。”
“這樣么?”鐘留低聲喃喃:“那就沒什么好擔心的了。”
回過頭,昏暗的屋子里,莫寧托腮看桑墨手中狼毫蘸滿墨水落在熟宣上,樣子安靜乖巧。
鐘留問完了話,花溪便告了辭往頂樓去。說來慚愧,她雖然前前后后來過花明樓無數次,但還真心沒有到頂樓感受過一覽眾樓小的感覺。然而花明樓中的樓梯縱橫交錯,花溪繞著繞著,便不知繞到了何處。
正糾結要不要喊出聲音引人幫忙,花溪聽得一個柔柔的、早春黃鸝一般婉轉的聲音打轉角處傳來。花溪無意偷聽,然而講話人的聲音算不得小,躲避反倒是刻意了。更何況,她迷了路,確確實實需要向人求助。
然而步子越向前,那些話語也就越發清晰的落入了耳朵里。但聽得沁和柔柔道:“本來想如果能成為你的同門,也就能離你近一些了。清流,你可知這十年我為靠近你,都做了些什么?”
長久的寂靜。
沁和嘆了口氣:“算了,左右你也不在意,我提它作甚?不過我已經征得了父王的同意,每隔兩年,能去廣清山修養一回。所以不管你回不回來看我,每隔兩年,我都是要見你一見的。到那時,你可千萬不能假裝不認得我。”
“愿為引導。”回應她的男聲,果然是李清流。
花溪小心翼翼把頭探出去看了一眼,但見雕有魚戲荷塘圖案的窗戶底下,沁和與李清流并肩而立。有風吹來,沁和隨風顫了顫,李清流順勢將沁和,撈在了懷中。
花溪咬咬上唇,默不作聲地離開。
“小心些。”李清流扶穩了沁和,往旁邊挪了挪步子和她拉開距離:“公主見不得風,還是下去休息吧。”
晚些時候,大家都回到了桑墨作畫的屋子。桑墨用色很深,畫的是一副夜景,漆黑的夜,三三兩兩的燭火,以及燭火背后狀似嶙峋的房屋,都被掩在綽綽約約的紅色花影之中。莫寧拿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心服口服道:“我確實沒見過這樣的景色。不若送我作紀念吧。”
“這畫本就是為你而作。”桑墨收了筆墨。
花溪也沒見過畫中場景,只覺得那種詭異的感覺似曾相識,似乎,有點像是縹緲山湖底的妖怪之城。不過與妖怪之城相比,畫中建筑明顯規整許多,綽綽約約的紅色花影,也顯得十分不尋常。
李清流和沈青俱是一驚,神色復雜地對視片刻,沈青別過頭:“桑先生高才,當真百聞不如一見。只是這山水城鎮綽約朦朧,不知畫的是何處風物?”
“并非塵世間美景。”桑墨一笑:“乃是桑某夢中所見。”
沈青不知桑墨是否在說謊,把畫交到莫寧手中:“好好收著,過些年月,桑先生的書畫必將成為千金難求的稀世奇珍。”
李清流卻是一言不發,俊朗眉目間隱有疑慮這畫中的山水連綿,乃是酆都城外風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