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前，天子下令，取消長安城宵禁，自此以后，每當夜幕降臨，這座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就變成了一座不夜城。
不過和內城燈火通明、熱鬧喧囂相比，外城就顯得清冷很多。
八里鋪位于明德門以南八里處，是一個小小的集市，白日里人多，到了晚上就顯得很冷清。
辛哲被老槐樹枝條裹成一個大粽子，兩個壯漢抬著他，在清冷的街道中穿行，兩人疾步如飛，很快就來到一棟最高的大樓中。
兩扇朱漆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兩個壯漢一步竄進去，來到一個圓形大廳，將辛哲丟在地上。
大廳正中央燃燒著篝火，上面有鐵架子，掛著鐵鍋，一名胡女正拿著勺子，在鐵鍋子里攪動，飄出陣陣奶香。
大廳四周，用厚厚的氈布圍住，氈布鑲著金邊，用金線繡著雄鷹、狼群、高山的圖案，刺繡不如唐人的精細，卻多了一種遼闊雄渾之意。
兩個大漢退了出去，大廳里只剩下辛哲和那胡女。
胡女往熱奶里加了茶葉，用勺子攪動幾下，又往火堆里添加幾根柴火，心無旁騖的照顧著鐵鍋，絲毫不理會辛哲這個陌生人。
沒多久，大廳的門被打開，一個身形有些魁梧的男子走了進來，辛哲抬頭，只看到他的背影。
男子盤腿坐在狐皮墊子上，胡女煮好了奶茶，取下鐵鍋，將香濃奶茶倒進銀碗里，把銀碗端過去。
男子接過銀碗，吹了吹，慢悠悠喝起來。
辛哲背對男子，看不到他的臉，卻聞到一股草原人特有的氣味。
“放了他。”男子的聲音在辛哲身后響起，是流利的大唐官話，不過仔細辯認，還是能聽出其中的胡人口音。
老翁走上前來，伸手按在那些枝條上，無數枝條活了過來，紛紛從辛哲身上離開，如同蛇一樣爬了出去。
辛哲起身，轉身看向篝火旁邊的那個男子。
只見他寬額高顴骨，鼻子略塌，長著一雙小瞇縫眼，一根辮子墜在后腦勺，典型的突厥人樣貌。
辛哲瞳孔猛地一縮，“穆薩？”
他看過瞎子的畫像，和眼前這人簡直是一模一樣。
眼前這人，就是潛伏在長安多年，一手策劃了鎮北將軍案的突厥人。
穆薩也不理他，而是看向旁邊的老翁，問道，“什么人？”
“他披了劉寅的人皮，被我發現破綻，逮了過來，應該是密諜司的人。”老者回道。
穆薩不耐煩道，“這種人，殺了便是。”
老翁道，“東家，密諜司的人想要混進我們這里，為何我們不將計就計，讓我們的人披上這小子的皮，混進密諜司，這樣一來，密諜司有什么動作，我們都將會在第一時間知曉。”
穆薩一愣，道，“還是你們唐人肚子里壞水多，太狡猾了，不過我喜歡，阿伊，給他也倒一碗奶。”
跪坐的胡女起身，給老翁倒了一碗奶，老翁雙手捧住，一口氣喝干。
穆薩道，“事不宜遲，阿伊你手藝好，將這家伙的皮剝了。”
那胡女應了一聲，拿著一把刀走過來。
辛哲突然身形暴起，猛地前撲。
他體內元氣被老槐樹榨干，但他修煉過戰技，肉身的力量和速度也無比強橫，此時驟然發難，那胡女一時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