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遙夜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的模樣，幾秒鐘之后，她朝江清明硬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嗯！玄音一定很開心，她最喜歡吃零食了，咱們修士無需飲食，誰也想不到顧著她的習慣，也就你平日里惦著給她買吃食。”
“你們是不是都以為玄音是真的嘴饞？”江清明笑著回頭看了遙夜一眼。
“誒？”遙夜略微睜大眼，有些吃驚的模樣：“不是嗎？我們修士無需飲食，如果不是喜愛吃零食，怎地……”
“我剛認識她時，她也是這樣總是吃零食。”江清明笑著搖搖頭：“但后來我發現，她那人，其實最挑食了，街上賣的紅豆包、甜糕、鋪子里的甜點心她其實沒那么喜歡。玄音不像玄玉，也不像你和秋水，她似乎從來沒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每天都是笑著的，她的笑容好甜，我每次看到都覺得特別安心。但是……玄音她其實也不是總那么開心，扶疏鴻影境里，玄音的父親重傷，她其實很擔心，但她也只是在秘境中表現得有些憂郁擔憂，之后再未說過一個字。她……總是這樣，傷心了，難過了，擔憂了，從來都不說，買些零食吃，就像是安慰自己似的。”
“她……”遙夜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嗯。”說起錢淺，江清明那張妖艷的臉笑得一臉溫柔：“她就是這樣的人。我喜歡給她買零食，其實不是因為她喜歡吃，我是個自私的人，買零食給她其實是為了我自己。我喜歡看她吃東西的樣子，只要她笑著在我面前吃東西，我會覺得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只要她在，一切都是好好的。玄音她……其實是知道這些的，以前她吃零食沒有那么頻繁，現在，多半是吃給我看，為了安慰我。”
“清明……”遙夜似乎完全不知說什么好：“你……”
“你們都覺得我是個脾氣不錯的人，”江清明抬頭望了一眼半空中的明月，臉上還是掛著一貫陽光的笑容：“但其實我并不是。我這人其實很暴躁，身世未明，我爹的仇遲遲報不了，我甚至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赤桑族的寒濤大長老想讓我躲在宗門不再出來，卻不愿意告知我真相，這一切都讓我覺得憤怒。我恨自己沒用，有時也會遷怒于他人，但每當我怨憤沸騰難以自抑，只要看見玄音的臉，我會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她還在，還在我身邊一臉開心的吃零食，一切都不重要。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她一直這樣甜甜的笑著。”
聽了江清明的話，遙夜沉默了片刻，最終抬起頭，朝江清明露出微笑：“不是要給玄音買綠豆糕嗎？你快去吧，再晚些怕是要收攤了。”
“嗯！”江清明朝遙夜揮揮手，轉身往外走：“就麻煩你去向玄靖師兄說一聲，告知他玄音他們很快回來。”
江清明離開了，遙夜站在客棧的院子里發了很久的呆，她望著天上明亮的月亮，突然笑了起來，笑容里帶著些悵惘，但更多的是釋然。
江清明說的那些遙夜簡直不能更感同身受，江清明為什么喜歡玄音她實在是太懂，那恰巧是她喜歡江清明的理由。身為魔族奸細，她身上的負擔不能更重，一邊是朝夕相處的朋友，一邊是她一直以來尊重信仰的魔君。
也許是在人界停留太久的緣故吧，她越來越像是一個人，也越來越希望自己就是一個人。多可笑，她居然是一個想要做人的魔族奸細，人與魔，兩種不同的身份，讓遙夜覺得自己簡直要被割裂，但這一切她都無處訴說，只有看見江清明陽光一般的笑容，她才覺得自己能夠被暫時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