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明試探著拉開了電燈開關,可是燈沒有亮。他大聲呼叫起老師和同學的名字,喉嚨都喊啞了,也沒有人回應。丁小明只好穿上衣服忍著病痛趟著水出了宿舍,外面的風雨很大,他聽見頭頂上不斷有瓦片被風刮得飛落水中。這時他才看到整個校園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這是怎么了,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近千名師生的校園,一盞燈也不亮,連個人影也沒有,除了雷雨聲居然是死一般沉靜。
人都去了哪里呢?丁小明嚇得哇哇大哭起來,這個無情的雨夜并沒有被他的哭聲所打動,風雨非但沒有變小,而是變本加厲地越來越大。后來,丁小明終于止住哭聲,宿舍的屋頂上雖然已經漏雨了,但是總比在外面好得多,于是他又回到宿舍。床是上下兩層的,下面的床鋪已被水淹了,只好爬上了上鋪,他現在的奢望就是等待奇跡能夠出現,盼到能有人帶他離開這里。
也不知等了多久,宿舍門終于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雨衣的黑衣人呼叫著他的名字走進來。丁小明忽地從床上站起來,一道手電的光柱倏忽一下打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
來人正是門向東,他脫下雨衣把它穿在丁小明身上,小聲說:“小明別怕,我帶你離開這里!”兩個人剛要離開宿舍,可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席卷而來,瓦片紛紛落地,緊接著房頂上的一根水泥檁條咔的一聲落下來,頭頂上的異常聲音讓門向東做出的第一反應是一把將丁小明推出了門外。等他再要離開宿舍時,一切都晚了,水泥檁條重重地砸在他的頭上,他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一頭扎進了積水之中。
丁小明原以為這個把雨衣讓給他穿的男人會帶著他離開這里,突如其來的一切頓時把他嚇傻了。他剛剛看到的希望,瞬間又破滅了。他嚇得大聲哭喊起來,另外幾名工作人員聞訊趕到。眼前的一切,讓他們知道剛才發生了什么,借著手電的光線可以看見,門向東臥在積水之中,水泥檁條重重地壓在他的身上,水面不斷有鮮紅的血冒出來。幾個人急忙移開檁條,把門向東從水里扶起來。
門向東已不省人事。大家都慌了,急忙抬著門向東往回走。就在這個時候,決堤的河水洶涌而來,慶幸的是,幾個人跌跌撞撞地來到車旁邊的時候,因停車的地方地勢稍高,車子暫時還沒有被水淹沒。于是幾個人上了車,在風雨中玩了命地往回趕。
門向東的傷勢太重了!那根沉重的水泥檁條正好砸在了他的頭部,一路上鮮血不停地從頭上往外冒。盡管在去醫院的路上門向東已經沒有了呼吸,可他們還是冒雨往醫院趕,直到值班醫生無奈地沖著幾個人直搖頭,他們才掩面大哭起來。
門向東的追悼會是三天以后召開的,這一天原本是西郊鎮初中全體學生參加期終考試的日子,因為這場特大洪澇災害,城北區教育局決定西郊鎮初中將不再參加考試了。
追悼會這天,市里、區里的領導來了!西郊鎮的機關干部來了!全鎮的父老鄉親來了!還有許許多多個素不相識的人從四面八方趕來了……
丁小明的爸爸,丁大山,這個曾經讓門向東費盡口舌操碎了心的硬漢子,跪倒在門向東的遺像前,腦袋咚咚地撞擊著地面,鮮血從他的額頭間淌了出來……
門向東走了。林子陽悲痛欲絕,他總感覺自己欠著門向東點什么,可是不等他把所欠的東西物歸原主,門向東已經永遠地離開了他。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