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瞇著眼抽著一口煙，給兒子轉了五百塊過去。
兩百塊的生活費，再加上三百塊的書本費還有牛奶錢。
董正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是一家裝修設計公司的老板，已經有很長一段時沒有接到什么客戶了。
似乎大家經濟都不好，對于這種非硬性支出都是能省就省。
董正祥來到了自己的車子前，拉開車門坐了上去，像是他們這種做生意的車子還是需要撐一下門面，所以他開的是一臺二手的卡宴，還算是過得去。
車子緩緩地行駛在路上，手機屏幕亮起是自己的同事打過來的。
當初兩人在同一家設計公司上班，后來有共同的志向就一起出來籌了一筆錢開了自己的公司。
董正祥點開了擴音然后笑著喊道：“怎么啦？”
電話里傳出了他的朋友陳冠杰的聲音，對方似乎有些心情低落，“大祥，工資——發了吧？”
“發了，估計還能撐半年！我在琢磨著咱要不……”
然而還沒等董正祥把話說完，電話里就繼續開口道：“我媳婦跟我念叨了一個晚上，我也想了很久，不如咱就到這吧。”
猛然一下子，董正祥臉色蒼白地踩下了剎車。
他咽了一口水，著急地拿起手機問道：“不是，什么就到這？”
“咱也還沒到發不起工資的地步，再說過一陣安華裝飾城不是還有一個活動，咱過去繞一圈，應該能接點單。”董正祥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道。
陳冠杰帶著苦澀地語氣道：“我實話跟你說把，我前一陣子炒股輸了十幾萬。”
“借的我老丈人的錢，現在老丈人身體有點不舒服。”
“你說咱這半年，別說半年了，這一年都沒什么起色。”
“現在工資也結算了，還有多少咱合計一下，分了吧！”
董正祥嘴巴微微張開，把車子靠在了人行道的邊緣位置，表現得有些手足無措。
因為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簡直如同噩夢。
他很是用力地縮緊眉頭，額頭呈現出一個“川”字，然后壓著嗓子問道：“差多少，我湊點給你先。”
陳冠杰也是嘆了一口氣，“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這筆錢我也湊的出來，我是真的心涼了，失望了。”
“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繼續撐下去有意義嗎？”
“你看一天天的，他們上班不是玩手機，就是在閑聊，接的單還不夠辦公室的租金。”
“雖然說這些都是小錢，但……但我看不到希望啊！”
“最起碼這幾年，兩三年，我覺得是真的沒戲。”
“要不過幾年，環境好了咱再琢磨重新搞一搞？”
董正祥咬著牙艱難地捂著額頭，他梗著聲不知道該怎么說，因為他也清楚強行撐下去其實沒太好的結果。
哪怕真的去裝飾城的活動里接兩個單，也不過是夠發兩個月工資。
他梗著聲很是艱難地問道：“老陳，真的鐵了心嗎？”
“不干這個我們干什么？”
“要不這樣，我倆把他們都給辭了，辦公室也給退租了，行吧！”
“就恢復剛開始的那樣，有單就接，沒單咱就看看做點什么，也起碼能混口飯吃。”
陳冠杰陷入了猶豫，他內心當然也有一些不舍，畢竟這些年花了那么多心血。
電話里一片空白，誰也沒說話。
良久。
陳冠杰才吐出一句話：“行，那你跟他們說吧！”
說罷，嗶的一聲，電話就掛斷了。
董正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很是揪心地捶打著方向盤，實際上底下的員工也沒多少工資，接不到單都是發底薪。
所以他覺得熬一熬是可以過去的。
他手捏著手機，打開著微信群，看著里面六個人的群聊，除了他跟陳冠杰之外，還有四個員工。
說實話大家都很熟，他甚至很難開這個口。
董正祥就這樣看著那個群，眼眶慢慢地變紅，他抽泣了一下，鼻子有些酸。
最后在群里輸入了一行字：“對不起大家，我們公司可能要倒閉了，所以……大家……”
他眼淚像是止不住地那般涌了出來，他忍不住抬起頭。
試圖不讓淚水往下掉。
可那根本沒有任何用，還是一行熱淚流了出來。
那一刻他像是喘不過氣來那般，這通電話成了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