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約莫九點過，韓文娜拖著疲憊的身軀慢慢挪回家。
由于賣不出去回報豐厚的私教課，她只能多接些大運動量的團體教學。
健身操、動感單車、蹦床。
這些課程普通的教練通常一天最多只帶一節或者兩節，真太累人了。
普通教練除了帶課，剩下的時間大約就在健身房里面瞎混，或者去盯那種單獨辦了次卡或者包斷卡獨自訓練的愛好者。
然后呢，別人請教，就指點一二，順便嘗試著看能不能忽悠到點私教課。
男教練的狩獵很直白。
那些一看就很好撩，尤其沒穿運動內衣在跑步機上跑得碧波蕩漾的女學員都是純天然的獵物。
走上去面帶笑意的提醒一句。
“美女，你這樣跑步不行的。很容易受傷。”
對方在長久的思索后，慢慢心領神會，知道是哪個地方會受傷，那她們就會面帶嬌羞與謝意的看著你。
那么這句看似無心的建議里，就藏了很多東西。
夠渾，但卻又發自善意，拿來攻破心防堪稱特洛伊木馬。
聊上之后，你再拿出自己健身教練的專業水準對其進行指導。
先禮貌性的語言指導，慢慢試探對方的反饋，分析對方的性格。
等時機與對象摸索得合適了，確定可以下手，你就擺出副醫者父母心的模樣，手把手的認真指導與糾正錯誤姿勢。
到了這個環節，接下來很多事情的發展便水到渠成。
至于那女學員是否單身？
誰在乎？
女教練的路子更深奧些，懂的人自然懂。
當然，這世上不是所有烏鴉都一般黑。
譬如韓文娜，以及許多與韓文娜同樣的人。
韓文娜在這家健身房里挺特立獨行，但并非世上僅存的最后那點純真。
世道很壞，但好人并沒有絕種。
可選擇了當自己的好人，走自己的堅強的路，那么便理當自承其重。
韓文娜每天帶的高燃脂量課程多達六節，一般人根本扛不住，也就因為她曾經是專業運動員才行。
但鐵打的金剛也會累，何況她昨天才經歷了那樣的脫水。
她剛進門，看著這熟悉的場景，聞到空氣里飄著的淡淡清新劑的味道，渾身放松，突然覺得腳下發軟，輕輕坐到了地上。
她腦子有些昏昏沉沉，太累了。
聽到開門聲的秦良走出門，正見著韓文娜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趕緊沖上去，“娜姐你這什么情況？”
韓文娜仰起頭，面如金紙，勉強笑笑，“沒事。”
說完她試圖發力靠自己站起來，但剛起到一半，就又頹然坐倒。
秦良沒得奈何，伸手扶住韓文娜腋窩，將她慢慢扶起再放到沙發上。
韓文娜沒掙扎與抵抗。
現在的她的確很脆弱，隱隱有些后悔該讓出兩節課程給別人上，不該拼著身體不好也非要上滿六節。
秦良先問她要不要去醫院。
作為專業選手，她自家事自己知，沒到要去醫院的程度，就稍微有些氣血跟不上而已，緩過勁來就好。
秦良便忙上忙下，熱水、熱水帕、毛毯全活兒奉上。
又將她在沙發上安頓好，再給她打開電視，體育頻道里正放著她最愛看的體操比賽。
“你先休息下，我去給你準備個驚喜。”
秦良將水杯遞到她手中，又把遙控板放沙發靠枕上，扭頭就往自己臥室跑。
韓文娜目光落在電視上，眼角余光卻飄向秦良的臥室門口。
她臉上不再蒼白，已經恢復血色。
人生總是由無數個畫面組成漫長的過程，過程形成回憶，最終慢慢添磚加瓦的不斷重構出一個人的性格。
改變無處不在，無時不有。
一些事已經發生，那便在心中揮之不去，將不可逆的改變很多東西。
或許是相處的方式，又或許只是驚鴻一瞥后內心的悸動。
過去數個月相處，大家雖然已經足夠熟絡，但相互間卻都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但從昨天到今天這短短的一天里，韓文娜的心里卻多出絲難以形容的萌芽。
以前二人各自生病時也有過簡單的互相照料，但都沒絲毫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