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亮了。”李瑜對秋桐說道。
“這個快要毀滅的位面,看不到幾次日出了。”秋桐向李瑜回答道。
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系扶桑。撫余馬兮安驅,夜皎皎兮即明。
妖魔伸出一只濃霧包裹的手,握向陸緒的頭顱。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晨曦穿過窗戶,照進了冰冷的室內,剎那間如同是銳利的刀片劃破了厚重的裹尸布,便在妖魔那極黑的氣息里擊出了一個純白的空洞來。
妖魔大吼一聲,似是不甘,又似憤怒,巨大的爪子猛地向下一探,就要將陸緒的頭顱捏碎。然而,妖魔失敗了,它的爪子在接觸到陸緒的一瞬間竟化作一片虛影,僅僅是從陸緒的身上平靜地穿透了過去,而無法再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
不止是那巨大的爪子,妖魔的本身連同一直包裹著它的黑霧都漸漸透明,變得虛實不定,似乎是隨時都會消失的樣子。
“血食之夜結束了。”徐韜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只見他站起身,從墻角的陰影里走了出來,徑直從妖魔越來越稀薄的形體中穿過去,撿回了自己的劍,接著道:“你的雙手已經再無法握住這個世界的任何東西了,回去你自己的世界吧。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別再見了。”
妖魔伸出一只近乎與空氣同色的手指,指著徐韜的鼻尖,竟將一句人言直接砸進了他的心底,“不,我們必將再見。”說完這句以后,巨大的妖魔頃刻間化作了一片空白消失在原地,如同從未出現過一樣。
徐韜深吸了一口氣,將介子之劍收回了劍鞘之后,然后蹲下身來觀察陸緒的情況,這才發現,他剛剛醒來沒多久,卻是輪到陸緒已經在體力和精神力的雙重透支之下暈了過去。
你做過夢么?那種深陷在恐懼和絕望里,卻又無法逃離的噩夢。更有甚者,讓你明明白白地知道那是夢,卻無論如何地掙扎,都無法醒來……如果你覺得那是夢,我卻覺得那是障,是魔,是橫在人心里的一根倒刺。
陸緒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間黑暗狹小的屋子里,沒有光,也沒有風,有的只是無邊的黑暗。他從來只敢龜縮于這屋子的一角,因為他聽到了在這屋子里,黑暗深處的地方有什么在東西在窸窸窣窣地動彈著——是蒼白腐爛的小孩啊!向他伸出枯瘦如鳥爪的小手,要把他拉到他們的中間去!
不要!我不要呆在這里!放我出去!
陸緒不知哪里突然生出的勇氣,猛地撲到他認為是門的位置上,慌亂地摸索著,果然摸到了門把手,便毫不猶豫地一推,巨大的門竟然隨著他這一推而轟然倒地。強烈的光從敞開的大門里透了進來,陸緒終于可以看清這間屋子的全貌了,然而只是看了一眼,他便跪倒在地上,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哀嚎。
是蒼白腐爛的小孩啊,被鐵鏈鎖在生銹的水管上,向他伸出枯瘦有如鳥爪的小手,無聲地慟哭著,向他求救啊!而那小孩的模樣分明是兒時的陸緒啊!
“啪”地一聲,陸緒被一記耳光扇醒了。
“你要睡覺就好好睡覺!鬼嚎什么!”徐韜騎在陸緒身上,揪著他的領子,氣勢洶洶地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