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去醫院檢查之后,醫生得出了結論。
“你上次出車禍的時候,腦子里留了三塊碎玻璃。這些年,你的偏頭痛就是因為玻璃渣一直在你腦子里‘爬行’。”
“現在,玻璃渣已經壓迫到你的神經了,只能動手術取出來。”
“只不過,這種手術的風險性極高。如果失敗的話,你會有腦死亡的可能。”
面對這樣一個結果,李瑜只是平靜問道:“如果放棄手術呢?”
醫生愣了三秒,回答:“那就只能保守治療,但你會逐漸喪失視力和聽力,最終甚至會導致癱瘓。”
“嗯,那就放棄吧。”
“你確定?”
“畢竟是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如果再毫無知覺的死在手術臺上,那不如讓我回家去,躺在沙發里聽著音樂等死比較舒服。”
……
……
從醫院里出來,李瑜陡然覺得渾身的重量一輕。
升職加薪、辦公室撕嗶……這些曾經占據了他生活大半篇幅的事物就好像厚重的油彩一般,逐漸從他身上剝落。
于是人潮川流不息,皆是彩色,唯他李瑜僅剩黑白。
想想自己背負著傷痕而努力活著,以為終能找到生命的意義。其實只是照著其他人的模樣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符號,一個隨時都可以被替換掉的螺絲釘。
如果人生真的總是如此,那該何其無趣。
接下來,李瑜辭掉工作,沒有告知任何人自己的去向,獨自回去了兒時居住的地方。
他出生在南方臨海市城鄉結合部的一個小鎮上,前些年房價瘋漲的時候,父母非常有先見之明的在鎮中買下了一棟兩層小樓,想著等李瑜以后結婚的時候可以把二層做婚房用。
但到如今,物是人非。
小樓因為長年無人居住而毫無人氣,內里的家具上也都落滿了灰塵。
打掃衛生,重新開通水電氣,去超市購買一些生活必須品,李瑜按部就班的做完這一切,只覺得自己久違鍛煉的身體隱隱酸痛起來。
更要命的是,回蕩在他耳朵里的幻聽再度劇烈了起來。
李瑜決定下樓走走,吹一吹這座臨海小鎮久違的海風。
按照兒時的記憶,他穿過街巷朝海邊走去,一路沉默不言。周圍的鄰居早已換成了陌生的臉孔,李瑜也絲毫沒有打招呼重新認識的興致。
可沒想到的是,熟悉的道路才走片刻就已經看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大片拆遷區,隨意堆放的建筑垃圾從道路上一直蔓延到海水里,將李瑜的視線鋪滿。
“這樣,就有些掃興了。”
李瑜喃喃道,轉頭時卻看見一位皮膚黝黑的少年推著輛三輪車站在路邊。
少年的三輪車上放著一個紙箱子,上面用粉筆寫著幾個大字“清倉處理,一箱三十”。而少年捧著一本書,低頭看得正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