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天地歸寂,諸神皆黯。
恰逢容嬤嬤在舞臺前架起爐火,拼命搖著蒲扇,青色的艾葉上升起一層薄煙,籠于舞臺之上。
李瑜自帶的磨皮濾鏡特效便于此刻被改造成了高斯模糊,如同一個蒙于煙雨云霧中的幽冥。
鳳凰老阿姨此刻緊緊攥著手中的折扇,雙目圓睜,渾身的羽毛根根立起,用一種不敢置信的語氣喃喃自語道:“不可能!這不可能!這是《萬物寂滅》!這是開天辟地之曲!”
玄龜沈毅然呆坐在長條凳上,嘴唇微張,甚至忘記了抽旱煙。
他仿佛忘記了痔瘡痼疾給他**上所帶來的痛苦,緩緩站起了身來,指間顫抖著,眼中水汽朦朧,道:“想不到,想不到!居然有人真的可以跳這只舞!”
而龍王瞇起眼睛看向了站在舞臺邊緣上的麒麟徐蓉蓉,臉上有著快意的微笑,也是喃喃自語著,快意道:“所謂山林之王終究也不過是只野獸,哪里能比得過洪荒初開的真正力量!呵呵,你想得到那舞帝的位置,怕是不能如愿了!”
舞臺上的李瑜和御饌津卻渾然不在意臺下的這些人在說些什么,想些什么。
曲調低黯深沉之時,正是御饌津翩然正舞之刻。
她的腳步行于云霧繚繞之間,風為她輕紗,煙霞是她的衣帕。
御饌津如化身人類之母,孤身行于天地間,星辰是神明的眼睛,他們注視著人類的祈求,卻緘默不言。
原來,這就是神黯時代的開始,亦是人治的開端。
只見御饌津于舞臺上行之踉蹌,似踏泥濘,又似跋涉荒漠山澗。
臺下的人們不再去看已經漸隱于云藹中的李瑜,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舞者御饌津的身上。
老人院的孩子這是在舞臺之后拼命敲起了鋼板,仿造出雷鳴。趙大叔也將金色的彩帶拋向舞臺,化為閃電。
李瑜指間的音律便在這時猝然又以一拔高,仿若山河裂變、電閃雷鳴。
御饌津的步伐也是越來越來快,越來越急促,時而高舉雙拳與天抗爭,時而又奔走疾呼,垂淚自憐。
還不過半支曲,原本是坐在條凳上的觀眾竟已都站起了身,被帶入了舞者的情緒之中,彼此相望之下,俱是淚眼婆娑。
麒麟徐蓉蓉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御饌津的身姿,握緊了拳頭,卻又頹然松開。
成為四神將之一過后,她已經見過了太多的挑戰者。
但她是麒麟,她從未敗過,以后也永遠不會失敗。
再她看來,就算是另外三位神將也沒有成為自己對手的資格,總有一天,她會成為這舞林中唯一的帝王。
可時至今日,見到這位后輩的舞蹈,她才明白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
恍惚間,徐蓉蓉似乎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舞臺中傳來,令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往那舞臺的方向再走一步。
然后,她才明白,自己是真的敗了。
這場比試的結果已經了然,剩下的,她也不打算看下去了。
徐蓉蓉轉過身,面色黯然,朝著場外走去。
她是王者,王者即便隕落,也絕不落于人前。
“你要去哪?還沒比完呢!”關鍵時刻,玄龜沈毅然一把扯住了她,吼道。
“不用比了,我知道,是我輸了。”徐蓉蓉取下自己頭上的貓耳發卡,黯然道。
“那你準備接下來做什么?”
徐蓉蓉看著深邃的夜空,目光悠遠,道:“我準備去江城,據說有一位尬舞之神生活在那里,我想去拜師。”
“那,你還會回來嗎?”
徐蓉蓉沒有回答玄龜老爺子的問題,臉上掛著若有如無的笑意,將手上的貓耳發卡遞到玄龜的手里。
“等我再回來的時候,你再把這個還給我吧。今夜之后,四神將中再無麒麟。”
她說罷,灑脫地一揮手,身影踏入夜色之中。
玄龜老爺子看著徐蓉蓉逐漸消失的身影,神色黯然,將貓耳發卡戴到了自己的頭上,正打算感嘆一句什么。
他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剛才離去的徐蓉蓉又一路狂奔回來,狀若麒麟,朝著魔法商店的女掌柜撲去,大吼道:“老娘差點忘了,第二名還有十萬噸南瓜的!趕緊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