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那名刺殺李瑜失敗的大教習在內,所有聚集在這間大廳里的學徒們便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大廳之外,有連李瑜的面都沒有見到的學徒騷動了起來,但在孫慶這位黑衣教習的全力壓制之下,所幸未引起大的暴動。
而當神圣的賜福儀式被打斷的原因逐漸于人群之中被傳開,人們未能得見神使的怨懟也終于有了發泄的目標。
即便是紅袍大教習,此刻也無法得到絲毫的尊敬。狂熱的學徒們扯下了他的紅袍,將這件象征著其地位的衣袍撕得粉碎,并向其吐著唾沫。
李瑜默默站在窗前,看著寫字樓外的小廣場上正在發生的這一切,若有所思。
李雷在他的身側,踮著腳,扒在窗臺上,說著:“和我想的差不多,現在你明白我為什么讓學徒進到屋里來,而不是你直接去到廣場上‘賜福’了吧。”
李瑜的視線一斜,仍舊有些不明所以。
李雷笑著道:“因為‘三人成虎’啊。已經見過了‘神跡’的人,出于畏懼和炫耀,會將他們所見到的一切,添油加醋地講給那些未見過神跡的人聽。而未見過神跡的人,在聽到這些被夸大的描述之后,只會往更加夸大的方向去幻想。”
“神話的傳播向來如此簡單,相信過不了多久,在某些人的大腦中,你的形象就會變成手里拿著定海神針,眉心生著天眼,背后長著翅膀,頭上頂著光環的威嚴天神。”
李瑜滿臉黑線地看著正在侃侃而談的李雷,只覺得有些頭大。他看著被學徒們推搡著,倉皇從人群之中逃出的那名紅袍大教習,搖了搖頭。
“本來,不需要這樣的。”李瑜嘆息道。
聽到李瑜的嘆息,李雷一臉鄙夷地看了李瑜一眼,道:“你好歹也是個成年人,不至于讓我這個小孩和你講道理吧。無論在什么時候,政權的交替總是會伴隨著血雨腥風的,這其中總有一部分人的利益會被無視掉。”
“我們已經盡力,將所有的動蕩都減弱到最低了。而你接下來的一切,不過是順勢而行罷了。”李雷說著,目光鎖定到那個狼狽逃走的紅袍大教習,以及跟在他身后另外兩個人身上。
而李瑜卻抬起了頭,看著天空中變化莫測的云,以及隱藏在云層之后的天之裂隙。
“世事無常。”他低聲說著。
其實算計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活在這個紛亂的世界,人與草芥不過相隔一線罷了。
李瑜轉身從窗臺前走開,看了躺在木板床上休息的葉子翩然一眼,最后又拍了拍站在門口的尼維爾的肩膀,沉聲說了句,“我去去就回。”
聽到李瑜說話的聲音,葉子翩然的眼睛只是些微睜開一條縫,瞟了他和尼維爾一眼,便又閉上,兀自睡著了。
尼維爾則是用力點了點頭,道:“嚴大哥,你放心,這里有我守著,不會有問題的。”
李瑜從大廳中走了出來,走廊上除了孫慶之外空無一人。他看了唯唯諾諾的孫慶一眼,沒有說什么,轉身就走進了寫字樓的消防通道之中。
消防通道之中沒有一絲的光亮,李瑜本可以點亮劍光為自己照明,他卻沒有這么做。而是在黑暗中,拾級而上。
黑暗猶如潮水,流淌于他的身側。李瑜回想起了他們于暗河中行走的那段時光,他此刻亦不知道自己于黑暗之中行走了多久,明明于外面的世界不過相隔不過一墻,而當他從黑暗中踏出的時候,卻恍若隔世。
黑暗的盡頭,是這棟寫字樓的天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