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明:對。
蘇布冬:有現成的你不用,你非把他拋開了,單憑你一個人,你干的過一百多年這么些的老先生的智慧嗎?
范明:對。
蘇布冬:你沒有這么大的能耐,好比說廚師炒菜,你可以發明新的菜,但最起碼你要知道什么叫炒勺哪個叫漏勺,你拿個痰桶炒菜說是革新,那他娘的誰敢吃啊!
范明:不假。
蘇布冬:這一批無知的相聲演員,無能的藝術家們,應該對現在相聲的尷尬處境負最大的責任,不是我咬牙切齒聲嘶力竭,我愿意相聲好,我愛相聲,誰他媽愛我啊!
………………
一場相聲講完,最怕的是臺下觀眾安靜。那形意門請來的人反正是琢磨過味來了,這蘇布冬明著是說相聲,實際上在說現在相聲有哪些弊端呢。反正這是自家小師叔,這在武林中叫什么?叫訓話,訓話懂不懂?長輩打你罵你都是愛你呢,所以蘇布冬這要多愛護這幫說相聲的晚輩才能將自己平時琢磨的一些個經驗當眾說出來!
武行不怕你當面鼓對鼓鑼對鑼的指出缺點,就是怕留一手。多少好玩意都因為上一輩留一手,生怕傳給小的餓死老的而失傳?這方面教訓有很多,所以他們覺得蘇布冬說的倒是一針見血。
世麟侯站起來,問在座的相聲門的人:“今個是我師父收關門弟子的大喜日子。今年呢,我師弟剛才說了,是開山祖師窮不怕先生誕辰一百五十七周年。我師弟年輕,說話有得罪大家的地方,我替他向老少爺們先賠罪了。剛才的這一段相聲,我前面是笑的,但是到后面我笑不出來了,為什么?因為我師弟說的句句在理啊。我們這一輩年紀大了,但是相聲還要向前發展,怎么向前發展?首先祖傳的手藝就不能丟!說學逗唱,這唱的時候要使活。使什么活?要能以地為紙,以沙為墨,右手撒字,左手擊打竹板口唱太平歌詞!現在有人會幾段太平歌詞就覺得自己上天了,會幾段順口溜就覺得自己能上臺表演了?不是這樣,藝術的追求是沒有止境的。”
世麟侯看了一下場內,然后繼續說道:“別覺得我師弟剛才說的都是危言聳聽,他這是借相聲來告訴大家,怎樣做才是對的。我年紀大了,有些事情不想管,也不愿意管了,心想著把自己這門手藝傳下去,就算不辱沒了祖宗。但是聽了剛才聽了這一段相聲,我有些慚愧,我的思想覺悟沒有我師弟高,他想的不是我一門一派的事,而是相聲一門大團結大發展的事。所以我想請諸位津門老少爺們做個見證,由我世麟侯這兒開始,做一個表率。”
眾人聽了,都有些楞,世麟侯要做什么表率?
“從今開始的三個月內,各人將自己學生歸攏齊了,教導他們學本門功課,不學不上進的,逐出師門!一年后,進行考試。考試不合格的,三個月后再考一次,還不合格,逐出師門!以后入門,先學德,再學藝,兩年觀察,一年學徒,不愿意的,咱們也不強求!”
世麟侯將話說的很重,眾人臉色也為之一變,特別是世麟侯門下的徒子徒孫,世麟侯這句話一出,底下哀嚎一片。
蘇布冬這孫子也壞,他怕考試顧人情放水有貓膩啊,起來告了下罪:“師兄,我插一下話啊,現在既然我輩分在這,我也要盡一下長輩的責任,我覺得啊,應該牽頭成立一個考試委員會,專門檢查相聲演員的四門功課,除了功課,還要有藝人藝德這方面的檢查……”
世麟侯點頭:“還是師弟考慮的妥當……”
底下人都要瘋了,你丫也太孫子了吧,這是不想給我們活路啊。
蘇布冬則無所謂,反正現在誰還能考他來啊?他反正樂的給這幫人使下絆子。
“師弟,師兄年紀大了,這活不如就由你來牽頭弄吧?”
“啊?”蘇布冬萬萬沒想到這鍋竟然讓自己背上了。
“我平日里也忙,怕辜負師兄期待啊。”蘇布冬連忙推辭。
“這事我看除了你能服眾,其他人怕是出面會有人嚼舌根子,師兄年紀大了,實在精力有限……”世麟侯倒是有自己的一番考慮,不全是讓蘇布冬背鍋,反而是給了蘇布冬一項權柄。
蘇布冬一聽,也不能再推辭了,自己惹的事,那就自己給自己擦屁股吧。好在他還知道多拉幾個墊背的,說道:“那我就不推辭了,反正一年后的今天,咱們還是在這地考試,合格的頒發相聲合格證,不合格的,那對不住了,您請好。丑話說頭里,要是還不合格,別怪我到時候清理門戶。”
被請來的津門名家們看了這么一場好戲,猶覺少點什么,于是回去給報紙寫了一個以此為紀實的微型:《奇人奇事》,將今日見聞隱去真實人物姓名,發表在了報紙上,結果引發了不少津門曲藝愛好者的熱議。
“這世麟侯一門倒是真出人才啊,真敢抨擊行業丑惡。”
“嗨,相聲啊,還是過去在茶館里聽有意思,現在電視上放的那叫什么玩意!”
“真要像他們說的這樣,相聲的春天就又回來嘍。”
一場行業內部整頓,正式拉開序幕。
作為蘇布冬徒子徒孫的這幫人,倒了血霉了,他們有點后悔,甚至有的人私下里將朱力和欒剛罵了無數遍:“要不是這兩缺德玩意挑事,我們用受這罪嗎?啊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