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尋面色微微一紅，“早上只喝了一碗清粥。”
這般模樣瞧著委實可憐，謝子煜拿起桌邊的書，淡淡說道，“桌上放著糕點，填飽肚子免得在宴席上丟人現眼。”
蘇尋全當沒聽出他話里的嫌棄，清亮的眸子像是璀璨的星河，里頭盛滿了依賴和歡喜，“多謝兄長。”
馬車內陡然安靜下來，蘇尋慢嚼細咽沒發出半點聲響，只有謝子煜時不時翻書的聲音。
謝子煜有一下沒一下地捻著書頁，視線時不時便會輕飄飄的落在蘇尋身上。
蘇尋也著實是餓了，這么一會兒功夫，整整一盤糕點就剩了點微末的殘渣。
謝子煜就調侃道，“好歹也是千金小姐，怎的跟牢里關了一個月的囚犯似的。”
蘇尋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的殘渣，似乎也覺得自己吃得多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兄長的糕點甚是醇香軟糯，綰綰一時沒忍住就多吃了點兒，兄長若是惱我將糕點都吃完了，綰綰賠兄長一盤可好？”
謝子煜不愛吃糕點，平日至多捻兩塊喂給八哥，剩下的待下人收拾時便全給倒了。
見他這庶妹小心翼翼望著他的模樣，謝子煜唇角一勾，“你還會做糕點？”
蘇尋點點頭，“會，幼時跟院里的嬤嬤學過，做的不比府里的廚子差。”
說著她抬眸看著謝子煜，輕聲說道，“連娘都未嘗過我的手藝呢，不若綰綰為兄長做龍須糕可好？”
謝子煜懶懶地倚在靠枕上，“那便靜待綰綰的歉禮了。”
梅姨娘亦是癡情女子，給女兒取名叫做謝綰綰，便是取遙想二十年前，此時此夜，共綰同心結中的綰字，字里行間皆是對謝安的愛慕之情。
謝綰綰從來都不喜歡這名字，少年的嗓音帶著細微的喑啞，字詞在唇齒之間細細咀嚼，竟是聽出些許纏綿悱惻的韻味。
謝子煜似是乏了，指腹捻了些碎渣朝八哥撒去，眼皮子一抬懶懶說道，“再吵就把你燉了。”
八哥抖了抖身上的碎渣，老老實實縮在籠子里頭，不敢出聲叫喚了。
謝子煜滿意一笑，閉上眼睛兀自假寐，暖融的春光自縫隙透進來，為少年鍍了層精致的銀白光芒，俊美的五官褪去平日里的暴戾邪妄，慵懶散漫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蘇尋比誰都清楚，謝子煜這般無害的外表之下，內里卻早已腐爛不堪，他心臟的位置藏著一只充斥著毀滅的野獸，將這盛京攪亂之后，就會沖破圍籠吞食人血，殺戮成性。
聽著謝子煜漸漸平穩的呼吸，蘇尋上前幾步，輕柔地將狐裘搭在他身上，還掖了掖兩邊省的他著涼，隨后拿起謝子煜方才看過的野史，坐回原來的位置認真翻閱起來。
蘇尋目光全在書頁上，不曾發現謝子煜微微皺起的眉宇，此刻悄悄舒緩了些許。
俞大家不喜世俗，常年待在城郊的莊子里，路途顛簸怕吵醒了謝子煜，車夫刻意便放緩了速度。
今日起了大早，又看了許久的書，蘇尋竟也覺得有些困了，她拍了拍臉頰，掀開車簾輕聲問道，“可是快到了？”